正是时候,屋里的丫鬟扶着她坐到一旁,她倒是没掺和进来,却用薄凉的目光打量堂中鱼家这位大伯母。
明镜高堂下,鱼淑瑶的大伯母竟也难得有几分紧张,也许是上方刘老爷身为户部左侍郎的威压,也许是三房姨娘的眼光,让她这种在家里嚣张惯了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她猛然朝刘老爷跪下,“老爷,我们二房的姑娘不知轻重,擅自在刘府叨扰多日,民妇自觉惶恐,此番便是想将人带回去。我丈夫跟儿子如今在府外等候,恳请老爷放人回家,至于之前打扰之处,还望刘老爷海涵。”
这话正好被进来的鱼淑瑶听见。
她神情漠然地看着跪在堂下的大伯母,这位伯母长得一脸尖酸刻薄样,平日里不知打过原主多少次,而今竟还敢来刘府要人?
“瑶儿。”王夫人见她来,开口道:“到我身边来。”
“是,干娘。”鱼淑瑶一大早起来没什么好心情了,来到王夫人身旁的梨花椅坐下。
大伯母抬头看向她,先是用威胁的目光刮了她几眼,猛然发现原先能肆意打骂的姑娘对她这一眼无动于衷,气得咬着牙,“你真是翅膀长硬了,见到大伯母都不问好!”
鱼淑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也要当得了长辈才是。”
大伯母见她还敢顶嘴,一双眼睁得老大,心想这孩子真是找到靠山,连话都敢这样子说了!
刘老爷有些烦躁,这会断喝一声,“住口!”
大伯母吓得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刘老爷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夫人跟她身旁的鱼淑瑶,“我最近是公务太忙,把这内宅的事给忘了,今日姨娘提点得对,你这姑娘不是在我们刘府将伤养好了?正巧你伯母来找,收拾东西跟她回去吧。”
他一言既出,便不容反驳。
大堂门口又聚了些仆妇跟下人,都是芳姨娘偏房里的,有人说道:“我去给姑娘收拾行李!”
人还没走,王夫人便道:“我看你们谁敢!”
她一声冷喝,反倒引来刘老爷的不满。
刘老爷冷眼瞥着王夫人,“刘府之中,到底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
王夫人对他也没有好语气,“你别忘了,当初你能坐上这个位置,还是我爹向户部求来的。不能因你如今得了林大人的看中,便觉得我们忠义府好欺负了?我以前喜欢清净,懒得与你们争,才对你们一忍再忍,若真触到我的底线,大不了与你鱼死网破。”
刘老爷被她戳中痛脚,脸色有些难看。
芳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爷!你别听她胡说,忠义侯早就老了,又能怎么给她撑腰?况且叫外人在咱们刘府久住,这是哪来的说法?便是讲给忠义侯听,他也是觉得老爷委屈,而不是大太太委屈。”
王夫人闻言冷笑说:“哦?你真觉得如此么?”
她宫中可还有个长姐呢,长公主前几日还叫她去赏花,虽说没赏成,就是这几层关系,要叫堂上这位老爷伤筋动骨,也是能的。
大伯母见王夫人执意要帮鱼淑瑶,咬牙扑到刘老爷跟前,“老爷,今日是我们大房找上门来,前几日我们鱼家就定下了曹大人与这二房姑娘的婚事,要是婚期到了没将人带回去,曹大人必定生气!那曹大人背后连着的可是相府,这相府想必也不是刘府跟忠义侯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王夫人顿时皱眉。
刘老爷本就有将人赶走的想法,这会竟被说得动摇了。
要说如今京中最高的势力,便是相府。式微的忠义侯,也比不上现在的相府了。
大伯母完全是扯着虎皮做大旗,那曹大人确实与相府有些许关系,但感情亲疏如何尚未可知,如今却被她抬了出来。
偏偏刘老爷缺的,就是这一张虎皮。
王夫人就算有长姐在宫中那又如何?相府同样有女儿在后宫当嫔妃。
“刘妈妈!”刘老爷不容置疑地喊了声。
王夫人立马站起来,护在鱼淑瑶身前。
刘老爷与她争锋相对,“让开!”
今日是鱼家大房要带走他们二房里的姑娘,这姑娘在刘府养伤,现已将身子养好,刘老爷早就仁至义尽,大房便是将人带走,外头的人也不会说到刘老爷跟刘府的半分坏处。
此时不将人赶走,更待何时?!
眼看刘妈妈要动手,鱼淑瑶蓦然看向刘老爷,“刘老爷,我有一事要说。”
刘老爷正要当做没听见,鱼淑瑶神色肃然,极快地接道:“这是关乎老爷今后仕途的大事!”
“要是老爷不愿听,那么立夏之后,户部将有大祸,危及你户部左侍郎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