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之兰送来的那食盒。能吃吗?干娘应该准她吃的吧?
王夫人说:“还没成,这姑娘喜欢谢尚书家的公子,她娘正在找媒人,准备这几日上门说媒。”
鱼淑瑶本来要开食盒的手抖了下,谢尚书家的公子,那不就是她兄长么?这刘之兰居然想当她的嫂嫂?她神色有点严肃起来,“干娘,这事能成吗?”
“若论家境,两人门当户对,但我见过谢家的公子,那人光风霁月,之兰这孩子跟他相配,略逊色了些。”王夫人心跟明镜似的,“成的几率不大,但只要这孩子有人家嫁了,她娘便想要我给她多添些嫁妆,芳姨娘可眼馋着我当年抬进刘府的嫁妆呢。”
“干娘,我明白了。”鱼淑瑶知道王夫人说这件事的用意了,看来这偏房的姨娘,也不是没有心计的。
王夫人说:“想吃点心就吃吧,都给你。”
她不怎么爱甜食,可好笑的是刘之兰从来不知道。
鱼淑瑶立马喜道:“多谢干娘!”
她打开食盒拿了点心就吃,吃了两口居然觉得还挺好吃的,正纳闷这偏房的女儿手艺这般好么?却听王夫人说:“那是北门天为铺里的点心,不是她自己做的。”
那难怪了。
鱼淑瑶一边吃一边问:“干娘知道她表里不一,怎么还让她到主房来?”
王夫人语气平淡,“我屋头不太热闹,既然她腆着脸来了,也就没赶她走,当乐子瞧着也挺有趣。”
这话一说鱼淑瑶就懂了。
看着那点心,想着刘之兰方才的一举一动,确实是比找人来唱戏有趣多了。
她吃完点心,觉得天色还早,就开始帮王夫人抄经书。
王夫人继续诵经,面上一派慈悲之色。
鱼淑瑶便伏案在桌前,展开卷纸,从头一字一字抄写下来。
其实抄经书这事,对她来说很熟悉。
穿成谢菱那几年,她这个小青梅就怕宴世子被妖魔鬼怪蒙蔽身心黑化了,毕竟书中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经常带着他跑佛门清净地聆听佛音,给他洗涤身心。
那会她还小呢,但也要了些经书带回家抄,抄完送回庙里,能给家里人祈福用。就连兄长如今戴在腕上那串佛珠,也是她当年从庙里求来的。
宴世子原本也有一条,只是在那年她死时,已经断掉了。
如今,物是人非。
她略微感慨了下,这经书抄到很晚,更漏都滴过子时。
佛堂内依旧经声缓缓,鱼淑瑶终于有些犯了困,本来想着要不就在佛堂睡一晚,王夫人却说了句,“困了就回去睡吧。”
鱼淑瑶就不好再说要留下,她困得脑子其实有些转不开,含糊应道:“好。”顺手抱起面前还没抄完的经书纸张,打着哈欠晃悠悠从佛堂走了。
真的很困。
鱼淑瑶回房时把东西放下,才想起抄书的纸跟经书是不用带回来的,算了,她瞥一眼椅子上坐着的人,“我睡了,公子明早走时记得留解药。”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爬上床去睡觉了,不一会榻上传来梦呓声,姑娘在磨牙,不知在小声骂着谁。
宴聿青其实昏过一次后便一直清醒着,除去伤痛,他也在等人。渐渐夜深了,人都陷入熟睡,忽然有人敲敲窗户。
“世子爷,你在么?”
“进来吧。”他说。
一个人影推窗而入,翻进屋中,见他脸色苍白,连忙掏出怀里的药瓶,“世子爷,路上的印记我来时都抹去了,外头有人护送,很安全。”
宴聿青睁开眼,吃下他的药,夜色沉沉中他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了,“伤得有点重了,需要你帮把手。”
那人立马来扶,走到桌边他从怀里拿出解药瓶,正准备放下,忽然看见那份字帖。
“等一下。”他突然止步。
宴聿青拿起一张字帖,这是新写的字,他专注看着纸上的字迹,指腹蓦然在字上蹭过去,留下一丝未干的墨痕。
是熟悉的字迹。他的嘴角忽然扬了起来,有种诡异的疯感。
姑娘又在说梦话了,嘟囔着在骂人。
他站在阴影里,转头深深看去,牢牢盯着她,看得旁边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世子爷,怎么了?”
“没什么事。”
宴聿青低下头,十分愉悦地将纸折起来收进怀里,眉目间的冷色也融了几分,他把解药瓶留下,“走吧。”
说完两人大步离去。
屋外忽而风至,薄薄地飘了阵小雨,吹来几阵春寒。
鱼淑瑶却魇着了,觉得榻边有人像毒蛇般盯着自己,目光如跗骨之蛆似的入了梦。
一下子,她就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