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有晏明陪着我。”沈临安刚踏出两步,眼角余光看见了个物件,倏地停住了下来,他侧目再次朝那混乱书堆看去。
刚才书堆得多,没有看清书堆下面竟然是一个被打碎的陶土花盆。
花盆横倒在草坪上,陶土四分五裂,里面的泥土全都溢了出来,依稀可辨泥土中交错根系。
沈临安顺着视线看去,侍从们逐渐将压在上面的书籍收拾干净,一株半人高的西府海棠出现在他的面前。
花瓣混着泥土,许多枝桠被折断。
可就算如此,也能看出这株海棠曾经的确是被细心照料。
如今坏成这个样子,枝干中间更是被踩断,眼下怕是活不成了。
辰王顺着沈临安的视线看去,他不明白沈临安为何盯着那盆折了的海棠,他只知他刚进府内发现这株海棠时,没由来地怒气横生。
他当时立马吩咐下属将这株西府海棠扔出去砸碎。
沈临安一脚踏进草坪中,洁白的足底沾了泥泞,他走到那破败的陶土盆前,蹲下身,小心拨弄着泥土堆内那株海棠根系。
辰王也走到他身旁。
“临安你这是......”看他这样子难道是想要将这海棠带走?
“临安,这株西府海棠已经活不成,海棠根部被砸,枝桠一半也被那些书压断,你要是喜欢海棠,我大可命人给你沈府送去上好的海棠品种,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辰王话还没说完,沈临安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忽然开口朝着身后的晏明说道:“带走。”
“你要将这海棠带走?”辰王语调变高,他的心有些慌,沈府里平日只种墨竹,沈临安不也是只喜欢竹子吗,为何忽然对海棠起了兴趣。
这只是一株海棠,为什么沈临安会为它停留。
偏偏这仅仅是一株海棠,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沈临安。
晏明找到块布,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海棠根系上的泥土抖落,然后又将海棠包裹进布中。
沈临安无视辰王,他的语气冷硬,视线一直追随着那海棠花:“怎么,不可以?”
辰王眼见晏明将海棠包好,身旁垂下的手悄悄握拳,认命般说道:“不,可以。”
沈临安离开谢宅时,策马回首最后看了院中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海棠。
谢呈渊走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醒后他什么都没留下,沈临安心中庆幸,还好他留下这株海棠。
他沈临安向来对百花无感,可偏偏这一年上巳节,有株海棠入了他的眼。
此后山高路远,恐怕再无可见面的机会。
他也不知还能在这人世间苟活多久,有这株海棠相伴,也好......
世事变化无常,谢呈渊转眼间离开大夏,没多久便传出他已随谢呈尧前往军营的消息;
太子对靖王的顾虑有所减少,近一年来被允许一直留在帝都;
辰王安抚长街傀儡事件中受灾的民众,又在多地赈灾施粥,朝中文臣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挪开,谢呈渊离开,辰王几乎每日陪在沈临安身边。
他向太子汇报沈临安傀儡术的一切动向,变相监视沈临安的一举一动。
沈临安恢复了些内力,如今每日练剑,运用古文心法逐步能掌控傀儡丝。
春去冬来。
白衣舞剑,沈临安抬头看着面前洋洋洒洒雪花,收剑,静看雪花飘落指尖瞬间融化,惊觉又是一年寒冬来临。
整整一年,破解傀儡术的阵法早已画就,可是他除了能更好地驱使傀儡丝,其他并无进展。
他垂眸,看着面前毫无波澜的阵法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
“这阵法究竟该如何启动?”
*
昭齐两国边境,烽州;
“算这群杂碎运气好。”谢呈渊冷哼道,站在瞭望台上远看前方白雾中筑起的城墙,势在必得:
“下了雨起了雾,跑得到快。”
他身披墨狐大氅,身形比一年前更高了些,侧脸线条俊美冷硬,眉宇间多了些杀戮之气。
“世子,恕属下多言,上次大战您受了不少伤,该回去好好修养才是。”清酒在他身后无奈劝道。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谢呈渊不以为意,虽兄长常说他冲动,可他一年时间为昭国拿下两城,这两城都是昭国百年前败给齐国的城池。
在他现在的心里,战功打过一切。
战场厮杀时,唯能真切感觉自己还活着。
“什么小伤!!谢呈渊你个小兔崽子,好好地不在营帐里面待着,跑到瞭望台做什么!起了大雾,我拐错了好几个弯!!”
一身着素衣的长发男子骂骂咧咧顺着台阶上来,手上还拿着纱布膏药,他好不容易摇摇晃晃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