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颗星
    伊琳顿了顿,继续说:“我一个月给你开的工资也不少,能不能给你妹买点好的身体乳,往皮肤上的涂的东西不能图便宜。”

    路安白皱起眉头,他讨厌别人称他为夏南星的哥哥,只敷衍的嗯了声,掏出手机再次确认火车班次。

    行李昨晚就收好了,他没什么可带的,来时一个书包,现在依旧。

    装两件换洗衣服,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有一瓶n合一用途的SOD蜜大宝,这就是他全部行李。

    “你明天走之前别忘了断水断电。”路安白指了指阀门,“在这里。”

    半天没人回应,一回头,看到夏南星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路安白没见过她哭,哪怕之前被他恐吓威胁,也未曾掉泪。

    此刻,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声音仿佛被巨大的悲伤吞噬了。

    回来的路上好好的,回到家也正常,毫无预兆的哭泣把路安白吓了一跳:“怎么了。”

    夏南星慌忙擦掉眼泪:“没事。”

    路安白想到伊琳的话。

    以他对夏南星的了解,能让她哭成这样的,只有舒秋鸿。

    他不太会安慰人,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试探地问:“你妈不回来了?”

    这话像击碎有裂痕玻璃的最后一块石头,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砸下来,在深色牛仔裤被洇出深痕。

    路安白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也不偏不倚捅了马蜂窝。

    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别哭了。”

    夏南星看了他一眼,从低头哭变成看着他哭。

    路安白觉得这个场面莫名有些不对劲:“你能不能往旁边看,这样特像给我哭灵。”

    夏南星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泪珠挂上脸上,委屈的瞪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一点都不好笑。”

    路安白挠了挠头:“我说的是实话。”

    “路安白,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路安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抽两张递给她,语气生硬:“别哭了,大年三十哭,会倒霉一整年。”

    夏南星吸了吸鼻子,眨着眼将信将疑:“真的吗?”

    其实路安白也是随口一说,因为这是他能想到唯一安慰别人不哭的办法:“真的。”

    夏南星吸了吸鼻子,接过路安白的纸巾擦了擦眼角,轻声说:“中午我妈告诉我她再婚了,过年也不回来了。”

    抛开他们之间抹不掉的恩怨来说,路安白一直就不喜欢舒秋鸿。

    她身上有着极强的利己主义,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他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他看着夏南星,那股对舒秋鸿的厌恶,奇异地混合进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该说什么?说他早就觉得舒秋鸿不配当母亲?还是虚伪地安慰“她会有她的苦衷”?

    路安白讨厌对她共情,但又无法真正狠下心肠视而不见。

    他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夏南星手里,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说出来的话却拐了个弯:“她不回来,你就不过年了?”

    夏南星攥着纸巾,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我没有家,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路安白别开视线,他声音很低,沙哑的嗓音几不可闻的在颤抖:“我也没家,但日子总得过。”

    这是江澜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提起。

    不仅因为江澜是他心中的痛,更因为江澜从始至终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缝。

    他是在用近乎直白的方式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去安慰她?

    夏南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压过了心里的痛苦。

    一个失去永远的依靠,一个被抛弃。

    都说妈在哪家在哪,如今他们都是没家的孩子。

    要说怪过命运吗,说没有是假的。

    她说过,他们都身处泥潭,只是泥潭的底色不同。这半个多月,他们交流的不多,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放下过往的恩怨,成为彼此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苦尽甘来这词多么诱人,可究竟要苦多久,才能尝到一丝甜意。

    夏南星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你该走了。”

    时间确实紧迫,但她的状态,也着实难以走得放心。

    路安白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我后天回来。”

    夏南星一愣,四目相对时,鼻头一酸,哽咽着嗯了声:“我等你回来。”

    “夏南星。”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别多想,我原本就是要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