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阿嬷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小厮手上的信纸,斟酌几下委婉说道:“小姐,无事。姑爷在问你好呢。”
“是吗?”白姚嘟嘟嘴晃荡着早已成型的三寸金莲有些不太相信阿嬷的话。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阿嬷:“不日我们便要称作夫妻,为何他不叫我夫人?”
“小姐不急,儿郎害羞,不过婚约在前,这话头变了也是迟早的事。”
听到这话,女孩立马笑颜如花。
她自小就被爹娘养在深闺,身边能见到的人不足十个。她自小就被教导等她长大以后是要嫁给富贵人家的,陈尚书家的二少爷便是家中族老为她选得好夫婿。
白姚都被母亲和阿嬷要求去学一些前人的驭夫之法,好像她的一生只是为了嫁人巩固氏族。
后来,一切都变了。
原本约定好的婚约被陈家二少给否了,理由居然是为了要是劳什子日本去学一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两家人极力劝解他婚期将近不要去了,那陈家二少趁着学生游行躲在人群中跑上了独轮,这一走便是三年,临走时还不忘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张字条将自己与白姚的婚事作废。陈尚书也因这个不着调的儿子被气的中风。
这三年,白姚算是苦不堪言。
陈二少单方解除婚约的事一传出去,邻里街坊就咬着舌根呛她是个扫把星,还未过门便将夫君吓走将公公气病,浑身沾着晦气。她出生十三载从未出过门,那些人便说她面如蛇蝎,其状极丑,吓得她夫君连夜逃婚留学。
因着流言碎语,白姚困在家里待字闺中三载,附近的少爷小姐轻易都不敢来找她,生怕沾上晦气。她夜夜梦回便是一张看不见脸的人无情地将婚书扔在她脸上说:“你我并无婚约,何谈夫妻?”
她一定要嫁给他,无论如何,不能丢了脸面。
等了许久,陈家二少终于回国,一收到白姚高兴极了瞒着父母偷偷叫了马车夫将自己送到港口去见他。白姚隔着人群一眼便识中陈二少。在一群西洋人中,就属他中式脸西式服最为奇怪。男人留着过眉的短发,换上洋人的西装,他转过身和身边的同伴用她听不懂的洋文在交谈。
白姚提着裙子想要走到男人面前,可刚抬脚她就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在她旁边。
西式礼裙白如雪,微卷散漫的长发落在双肩,红唇烈焰,热情似火。
跟她一比,白姚的三寸金莲和五彩褂斓就差得多了。
看着他们慢慢朝她的方向走来,白姚被吓得连连后退意外踩着路人的脚摔倒在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本来在聊天的陈昭等人看着不远处围成一大圈以为发生什么大事赶忙去跑去看,推开人群结果发现人群的正中间正坐着一位妙龄女子。再仔细一看,那女子的脸与前不久陈尚书邮递给他的白家娘子长得差不多,浑身的满清气息迂腐得很。
陈昭眯眼盯着她看。
白姚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微微抬头正巧与陈昭对上眼,她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起身将裙摆拉下挡住自己的三寸金莲——听说陈二少很是讨厌这三寸足。
为了不让陈二少看到自己出糗的模样,白姚此刻顾不上礼仪赶忙低头逃走。
她匆匆逃走在家中等了半月,等来的却是他的婚礼。
陈昭出走三年,领着大逆不道的罪名跪在陈尚书面前将自己在日本认识的女孩介绍给他爹说此生此世非她莫属。
他爹问他那儿时订下的婚约怎么算?
他道:“父母之命本就荒唐,满清渣滓更不可算数。”
陈昭被打了个半死,他被禁锢在家中不得与外来人联络。直到那外来女子哭着喊着说自己怀了陈二少的骨肉他们才肯松口。天大地大,子嗣最大。
婚礼办的风光,宾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白姚也被邀请其中,中西式结合的婚礼在当年很是独特,几千人在礼堂外围观,不时有几个见多识广的人看见白娘子在里头坐着,明嘲暗讽。
大梦十年,暗讽百年。
人笑那白家女子不知廉耻也敢来前未婚夫的婚礼,也不怕冲撞人家。还未入府便害得前公公躺了床,这一次来人家家里不见得要害死人家未出世的孩子。
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瞧她,她埋头低下更是无地适从。
白姚像是一个克星,走到哪儿哪里便会带来灾祸。当晚,陈昭的新娘连同他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同躺在池塘里。
人笑他命格太硬克死自己夫人,人又道白家女子命格软与他互补与他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昭昏了头红了眼抱着尸首痛哭三天,坚信唯物主义的他跑到道馆、寺庙寻求安身之法。他行迹疯迷,非要找出世间转世之法。
后来陈昭如何白姚不得而知,只是外头有关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人人谈及她都说人命里犯贱见不得人好出去祸害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