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洋葱!!!”姜安闭着眼,泪花儿从眼角流下,“你害人不浅啊符简!”

    以前怎么就对这人有滤镜,蔫儿坏来的!

    “你今天还在我家住?”吃饭时,姜安嘴里包着一大坨米饭,不停往嘴里扔菜。

    轻飘飘看她一眼,符简说,“食不言寝不语。”

    存心对着干,姜安眼睛一瞪,开始放声歌唱——

    “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用你那火火滴嘴唇——”唱到半截,她猛地呛了下,米饭吸进鼻腔,连忙弓腰死命咳嗽,胃里一阵翻涌。

    不打算帮忙,符简气定神闲,悠然咽下一口米饭,“都说了食不言。”

    自作自受,姜安起身时清了清嗓子,默默转移话题,“你不像大张旗鼓的人啊,受啥刺激了。”

    符简沉默。

    “得了,又不想说。”姜安翻了个大白眼,“不是我说你,什么都藏在心里,哑巴似的,是个人都会觉得累。”

    不可否认的是,沉默的人会有让人探索的欲望,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撕开,扒出最深处的真实样貌,但神秘感需要把握好尺度,浅一点,一眼就看透,没了好奇心。深一点,想法东躲西藏,让人抓耳挠腮,慢慢的也会失去最初的探索欲。

    “就拿调酒来说吧,有的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啥成分,也就懒得去做,有的工序又太复杂,我也懒得做。”

    抓了抓脑袋,感觉符简不懂,姜安又说,“或者你就把它当成做手术,普通的小手术,没挑战性是不?但是太太太复杂的手术,瘤子藏在特别小的地方,知难而退也在所难免。”

    默了默,符简抬眼,“可不管多难,总要去试一试。”

    这些年她做过的手术不少,不论如何,尝试是第一步。

    “那是你个人的主观意愿,探索欲是基于各类人的情感的,就像你喜欢喝白开水,总不能要求爱喝可乐的人天天喝水吧?”虽然喝可乐是有点不健康。

    “你看那珠穆朗玛峰,多少人想去征服,那天我还看到新闻呢,说一路上多少多少尸体的,但你还别说,穷了点儿还真不能爬上去,得有钱,前期做各种准备,但是要问我乐不乐意花钱去爬山,还不一定能完整回来,我肯定摆摆手说啥想法啊,赶着去送死呐。”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费无数财力物力人力,去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姜安语重心长。

    晚上躺在床上,符简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这句话。

    表达欲的丧失源于童年,也是她性格的成因,她太不习惯于为自己解释什么了。

    刚来北城那段时间,符简过得挺不好的。

    还是暑假,妈妈不管她,她成日在小区滑滑梯玩儿,到了饭点,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来接,一声高过一声的“宝贝”,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到人散尽了自个儿回家。

    到家,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叽里咕噜一股脑说,却只瞧见家里黑洞洞的,大白天,窗帘严严实实遮盖,酒瓶散了一地,左一脚,哐当,瓶子一骨碌朝前滚。

    没人管,符简白天在小区里疯玩儿,听着小伙伴们抱怨父母如何严厉的管控,每每问到她,只能低头,瞧着黑乎乎的帆布鞋摇摇脑袋。晚上回到家,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酒精味,仿佛侵占每一寸飘荡的粒子。

    像是丧失了说话这项功能,无数钢针锁住喉咙,张张嘴,涩,痛,只能闭嘴。

    陶夭的一句“朋友”,让她的感情回到原点。

    那之后的第二天,站在医院里,她望着密闭空间里冷白的手术灯,脑袋有点发昏。

    不能影响工作,也是刻意想要忘却,她不再主动维系所谓的“朋友”关系,为了避免碰面,甚至到姜安家住了几天,剧组最后一次的聚会,她也没去。

    直到小锅给她发来消息,说邬竹清也在,她思虑再三,还是来了。

    不太喜欢娱乐场所,一直到开门前,她都维持着皱眉的状态。开门时,暗紫色的灯光里,她看见邬竹清挨在陶夭身边,像是喝醉了,眼神朦胧,还有点不规矩,伴着灯光忽明忽灭。

    不愿多看,她收回视线,静静坐在一旁,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一幕,没由来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听见“不熟”,以及“高攀不起”时尤为明显,像是一根带刺的荆条刺入皮肉,在全身血液里游走,扎得她浑身发冷,头晕眼花。

    接着,她看见她们姿态亲密的耳语。

    其实她本意不是让陶夭难堪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