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很痛苦,像是生生被撕扯成两半,最后只好对着滴滴滴的听筒说:“拜托别接我电话。”
想让她知道,又不想让她知道,小时候那个娇气的、说一不二的大小姐,也变成了缩头乌龟,犹犹豫豫,敏感至极,碰一下就缩回脑袋。
纳闷儿,她这么个不记仇的人,生生把这段记忆完整存档,连在哪个路口、哪种天气、旁边是哪个店铺、路边经过了几辆车都记得清清楚楚。
塑料布划了道口子用来迎客,一掀开就灌风,陶夭正对口子,呼呼的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方清坐在对面,感叹人生实在无常。
她们从不谙世事到老道油条,每个人的路都不同。一个高中出来,她成社畜一枚,每天早出晚归,职场里摸爬滚打,谈生意时精神紧绷,生活一潭死水,无比枯燥。陶夭偶然被星探发掘,因为长相艳丽被各路人马抨击,到现在稍微有点名气,流言蜚语依旧层出不穷,也是深陷泥潭。符简呢,早早出国,看起来光辉亮丽,前途无量,可上次碰面,也不尽然。眉眼疏冷,身形单薄,不似想象里的成功人士模样。
为情所困、为钱所困、为得不到的自由所困、为回不到的曾经所困,一个城市里数以百万的人口,人人面临的困境当然也不尽相同,高中课间聚在一块儿抢辣条薯片,晚自习大片大片烧得红红的天色,上课时无聊对着窗外发呆的日子反倒擦去灰尘,闪闪发光起来。
她们都在一颗树上,是一片一片随风摇晃的叶子,看似吹动的方向相同,实则因为枝丫、水分、光照,差距早早拉开。
“其实也不用搞懂。”方清抬起酒杯和她碰一碰,“人生嘛,不就是稀里糊涂过,我不是劝你忘记过去,而是想告诉你,如果撇开以前,你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方清醉意上头,“管她□□感情的,只要你觉得舒服,觉得高兴,姐就支持你!”
陶夭拨拉着酒杯,盯着淡黄色液面里照映出自己,困惑歪头,日子稀里糊涂过,假装一切没发生,真的可行吗?
如果真的可以全部丢掉从头开始,那她算什么?
方清见她痛苦,重重叹口气。
“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夭夭,这么多年我劝过你多少次重新找一个,身边没少有人追你吧?你通通拒绝,不留一点余地,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在潜意识里,你还在等某个人?十年了,是猪也该释怀了吧?是,我是看她不顺眼,扔下你一个人扭头就走,但是我更不想见到你这幅样子,作为好姐们儿,我很在意你的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所以我想说,如果她的出现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了,那就顺其自然,别困在过去。”
口干舌燥,闷头喝口酒,方清继续说:“别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