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震动,疼痛不已,天地一片灰暗,七嘴八舌的呼救让脑袋疼痛加剧,忽然阵阵耳鸣袭来,像是醇厚一层热牛奶包裹所有杂音。
终于安静了。
做手术时精力不能完全集中,符简脑海里徘徊着一张妖艳的脸。
在救护车上,她头一回体验到“患者家属”的感受,以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他们便在长廊冰冷金属凳上不安踱步,红灯熄灭,代表着与阴曹地府连接处的大门打开,他们大鹅似的勾着脖子望,医生在一旁疲惫笑笑,说“手术很顺利”,他们便会感激涕零,嘴里念着谢天谢地。
至于手术失败的案例,符简还没感受过,或许是上天的补偿,她在这方面从未失手,但家庭、生活、爱情等方面,一塌糊涂。
所以她常常站在医院走廊,透过玻璃窗户看外边儿的好天气,心里默想,你对我好残忍。
沉没在刺骨的池水里,冷意像是一大群吸血的水蛭,从四面八方靠近,争先恐后使劲往骨头缝里挤,符简当时想,陶夭这么娇气,怎么能吃这种苦?
走路累了要背,喝水要喂,热了要给她摇扇,冷了直往她怀里钻,这样的陶夭,为什么要经受这些?
越往下游,温度越寒凉,符简咬着牙摆动四肢,终于在水里看见一袭酒红色的头发。
陶夭变得很安静,脆弱的安静,易碎的安静,绝无仅有的安静,和她艳丽的长相一点也不符合。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瘦了好多,在水里飘起来像浮萍,明明以前是那么明媚热烈,符简以为她会像教室外蜿蜒而上攀在空调外机的三角梅,夏日暖风悠悠吹动,大片紫红迎风摇曳,越吹越艳,越摇越烈。
现在呢?
符简捞过陶夭细软腰肢,紧紧抱住向上游,阳光照进池面,她带着她一起,撩开十八岁时藏在窗外的三角梅,盯着陶夭欣喜的嘴角,说:“好漂亮。”
*
外面走廊阵阵吵闹,小锅好奇跑出去凑热闹,回来时一脸惊恐,蘑菇头快要掀翻,“老板娘摔倒了!”
“什么老板娘……”陶夭小声嘀咕。
等等,符简摔倒了?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穿上拖鞋和小锅一起噔噔噔跑到外面,空气中充斥的消毒水味无比刺鼻,小锅直接拉着她寻着声音来到一处病房。
病房小小,却挤得满满当当,全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比陶夭演的电视剧专业很多。
和小锅一块儿站在门外,透过医用门上长长一条玻璃小口子看里面,符简正安静躺在洁白小床,脸色比棉质枕头还白一个度,神情安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