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不坏。”
有点傻,有点任性,有点贪吃,有点小傲娇,有点爱漂亮,脚跟磨红了也不说,怕麻烦人,也怕自己不漂亮。
出神间隙,蘑菇头悄悄观察,离得近了,这女人身上自带一股寒气,混合香香的薰衣草味。看得出很爱干净,身上衣服裤子熨烫得妥帖,她以前在制衣厂踩缝纫机,最知道这类西裤极易发皱,要妥帖必得花一番功夫。眉眼深邃,细细眉毛中间浅浅几道皱,严肃又冷淡,暖色灯一照,又添了点温顺。
虽然是冬天,厚厚棉袄抵不住寒风随手一挥,但她给人一种深秋的微妙感受。
很吸睛的一类人。
符简回神时,就见一顶圆圆蘑菇头遮遮掩掩盯她,她配合作出毫无察觉的模样,有点想笑,转念思及正事,端着张严肃脸掏出手机戳一戳,反手递出,“能加我微信吗?”
蘑菇头秒变警惕脸,像只踩了猫尾巴的胆小老鼠,“你想干什么?”
虽然她是乡下人,但城里头包养啊替身啊金丝雀那几套她还是摸出门道了的,家里电视机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上演,奶奶看得静还一脸神秘莫测拿亲身经历语重心长告诫她——
“城里人玩儿得可花可花咧。”
奶奶年轻时去城里劳务市场找工作,住就在街上公共长椅,背上绑一条厚厚花棉被,里面裹满四季衣物。手里满满当当,两手提拉大大红色塑料桶,里边儿装拖鞋牙刷毛巾,愣是给周围一圈人看傻眼,奶奶可神气,腰杆子挺得比苞谷杆还直溜。
运气好,别个都是面包车带走,奶奶是辆黑黢黢的长长扁扁小轿车,车头有个小翅膀,奶奶说像大公鸡。
车窗摇下,是个打扮精致的女人,长发波浪卷儿,十个手指头黑亮亮,嘴巴上涂个猪油一样油腻腻的粉色,上下扫一眼,说她奶手劲大,要带回家当保姆。
“手劲儿大咋啦?”蘑菇头傻乎乎问。
奶奶一脸不可说不可说,“小孩子家家哪儿听得这些。”
她们那个年代,奶奶可是个潮流人物,十里八乡的啥事儿都摸得出猫腻,早早就知道“同性恋”这个词儿,奶奶说,那个精致小女人一直盯她手看,绝对是别有所图!
蘑菇头从此打开新世界大门,再加上从小电视剧耳濡目染,对城里人玩儿得花更有滤镜。
久久不语,符简疑惑看她一眼,见人一脸警惕,这才想起来找个理由搪塞。
邪恶想法偷偷发芽,她说:“你雇主是我女朋友。”
前女朋友也算女朋友,她这不算骗人。
咦,奶真没骗我,一进城就碰见个真女同性恋!两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蘑菇头连忙掏出手机扫一扫添加朋友,眼珠子还滴溜滴溜杵人家。
符简想了想,弓下身子小声补充:“但是她害羞,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蘑菇头一脸我懂我懂,手里比个OK,再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城里人嘛,玩儿得就是花。
同意朋友申请后,符简在备注一拦犯了难,蘑菇头瞄一眼,说:“叫我小锅就行。”
“小哥?”符简疑惑偏头,这年头取名这么随意?
“锅碗瓢盆的锅。”蘑菇头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