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提到的其他方案,各有其致命的缺陷,先生。」安妮重温起前世做开题报告时的表情和语气,把对面当作自己可以争取经费的导师,「螺旋式车钩需要工人手动旋转数十圈才能连接,效率极其低下,在繁忙的编组站根本无法推广。磁力式车钩的吸力不足以拉动满载的列车,且成本高昂。至于气动式,它需要为每节车厢配备复杂且容易故障的空气管道系统,维护成本是不可想象的。」
她稍作停顿,让范里安先生消化这些行业内的确切痛点,然后掷出了最关键的理由。
「而詹内车钩的核心优势在于它的「简单」与「必然」。」
「它的结构就像一个巨大的、坚固的拳头。当两节车厢轻轻相撞时,这个「拳头」会自动闭合、锁定,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工人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车厢之间操作。它不需要外接动力,不依赖复杂的机械或昂贵的磁石,仅仅依靠精妙的几何结构工作。」
「这意味着它几乎不会损坏,维护成本极低,并且据发明人透露,其可靠性已经在宾夕法尼亚的几条支线铁路上得到了初步验证。我们认为,当立法风暴来临时,决策者和铁路公司老板们会选择一个他们看得懂、买得起、并且确定能工作的方案。詹内车钩,就是这样一个「必然」的方案,它的优势不是可能更好,而是几乎不可能失败。」
可能范里安先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跟着安妮的说话节奏微微点头。最终,他脱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属于一个资本家的问题,「可我看到的都是远方的好处,别人的好处。近在咫尺的,我自己的好处在哪里?」
安妮没有继续回答她,而是点头示意埃莉诺。
埃莉诺将一份文件轻轻推过光滑的茶几。
这份文件本身就是一个惊喜,它与这个房间里任何文书都不同。它使用了三种不同颜色的墨水,配着手绘的图表和分区快的排版,在这个满是黑白文件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在标注为「优势」的区域,一幅简洁的对比图生动展示了新旧车钩的效率差异:左边是工人费力地操作链式车钩,右边是詹内车钩轻松耦合的场景,旁边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效率提升百分之二百」。
在「机会」区,一幅简笔美国地图上,用醒目的红色线条标出了正在爆炸性增长的铁路网,脉络清晰,气势磅礴。
安妮的指尖点在图下一段文字上,那里用加粗的大字写着「市场潜力巨大」。她复述文字:「这不仅是安全,更是效率革命 —— 能将列车编组时间从小时压缩到分钟。未来二十年,每一条新铺设的铁轨,每一节新制造的车厢,都将是这座金矿的潜在客户。」
范里安先生拿起这份前所未见的分析报告,手指竟出现了轻微的颤抖。上面用图表的形式,将包括技术优劣势信息在内,他问过的问题,没问过的问题一一列出。他受到的不仅是信息冲击,更是思维方式和信息呈现形式的全面颠覆。
「罗伯特!」他提高声音召唤秘书。年轻的秘书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立即去核实这上面提到的数据,尤其这里提到的……对,市场潜力这里。」
秘书记下关键信息后,匆忙离去。等待期间,范里安反复审视着那份彩色报告,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当秘书带着几份行业报告回来时,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先生,」他低声汇报,「她们提供的数字...... 至少在伤亡和赔偿数字一项,与保险业和工会的内部数据基本吻合。」
范里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最后的抵抗。「不得不说,你们的准备之充分,让我…… 印象深刻。」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是,我要去哪里找到这个发明人詹内,并让他同意合作呢?」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米芙有了动作。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取出一封信函,礼貌而客气地说:「范里安先生,您无需寻找。我们已经找到了詹内车钩的发明者伊利·汉密尔顿·詹内先生。并且,在我们的说服下,收到了他同意以「五百美元首付,加上每套车钩零点五美元分成」的条件进行合作的同意信。」
范里安先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信。
然而,米芙的手腕轻轻一转,不着痕迹地将信件收了回去。
「我的上帝……」玛蒂尔达夫人忍不住低呼,她转向范里安,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查尔斯,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几乎要不认识她们了!」
范里安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回。他端起水杯,慢慢饮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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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范里安先生见面的前一晚,布鲁克公馆静悄悄的,唯有小书房还亮着微光。三个女孩挤在书桌旁,头几乎紧紧贴在一起。几周前曼恩公司的布朗宁先生派人送来的那封关键回信就摊在她们面前,信上附着的詹内先生的通信地址,正是她们后来所有行动的核心依托。
安妮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利落地画下一个十字框架。她用笔尖点着划分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