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与大亨
世后,玛蒂尔达仍然与夫家的亲戚保持紧密往来。毕竟她很大一部分出息来自参与到小范里安先生的投资,利益的捆绑比什么关系都更为紧密。

    困惑安妮许久的称谓问题,也终于豁然开朗。

    她出嫁前叫玛蒂尔达·布鲁克小姐,家族从纽约建城之初就已然扎根。出嫁后改随夫姓,叫范里安太太,丈夫去世后,她只让身边的人称呼自己玛蒂尔达。

    原来如此。

    几位先生开始玩起了桥牌,赌注适中,谈话在出牌的间隙继续。埃莉诺小姐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软凳上,翻阅着一本画册。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身影——汤姆·瑞克斯——略显局促地出现在了门口。他大概是凭借为书房翻新供应木材那点微弱联系,才胆敢留到最后。他崭新的橄榄绿礼服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眼神热切地扫视着室内,最终落在了埃莉诺小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心里默念:“汤姆·瑞克斯,今晚就是你飞黄腾达的日子,别搞砸了!”

    玛蒂尔达看见来人,此刻的表情,用安妮的形容就是,哑巴吞黄连!笑比哭难看!她只能邀请对方进来。

    汤姆·瑞克斯试图插入男士们的谈话,但那些关于资本、铁路和专利的话题让他无从下手。他的目光一次次瞟向埃莉诺,机不可失的焦虑灼烧着他。

    突然,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猛地站起身,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片。

    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范里安先生,玛蒂尔达夫人,请原谅我的冒昧……请允许我朗诵一首诗,献给我心中最璀璨的明珠,埃莉诺小姐!」

    谈话声和牌局戛然而止。

    玛蒂尔达夫人的笑容彻底冻结。范里安先生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了然和审视。埃莉诺小姐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手指紧紧攥住了画册的边缘。

    汤姆却仿佛置身于自我感动的舞台中央,开始用夸张的腔调朗诵:「啊,我的爱人,你像玫瑰一样美丽,像月亮一样明亮……」

    诗句肉麻又直白。

    他因为“情感过于投入”,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小幅晃动,手臂也会随着朗诵节奏摆动。

    「哦,你的眼眸如最深的森林

    你的微笑如锯开的松木般清新

    我愿做你永远的木材供应商

    提供最优质的情感材料。」

    安妮看到埃莉诺小姐窘迫得无地自容。

    今夜已经勇过一次,就不怕再疯一次。对不起了,瑞克斯先生。

    她随即低下头,看似恭敬地端着一壶沏好没多久的红茶,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她计算着角度和距离,最终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这里离汤姆足够近,正好在他可能因“忘情”而移动或挥臂的路径上,但又不会显得刻意。

    汤姆果然越念越投入,感情“充沛”地向前迈步,手臂为了加强语气而向外一扬——

    「砰!」他的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安妮端着的茶壶上。

    「哎呀!」

    温热的茶水猛地从壶口泼溅出来,大部分洒在安妮的手臂和裙摆上,小部分溅落在地毯上。茶壶差点脱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打断了汤姆的朗诵。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安妮立刻后退一步,脸上瞬间布满惊慌和痛楚。

    那热水是真的烫!

    她看向汤姆·瑞克斯,声音带着哽咽却清晰地说道:「万分抱歉!先生!是我不小心!挡了您的路!我立刻清理!」她第一时间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却帮助所有人脱离了“脚趾抠地”的尴尬。

    汤姆的手臂被溅到的热水烫得一缩,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女仆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

    玛蒂尔达夫人第一次觉得安妮这丫头顺眼。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瑞克斯先生,请您小心些!安妮,伤得重不重?还不快下去处理一下!」

    「是,夫人!」安妮忍着痛,再次低头,迅速转身离开去处理烫伤,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埃莉诺,祝你好运。

    范里安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妮迅速退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汤姆,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牌局和谈话很快重新开始,没人再理会汤姆·瑞克斯那湿透了的诗笺。

    伊迪丝小姐趁着混乱,快速拉着埃莉诺离开了小客厅。连一首钢琴练习曲都没有弹。

    而汤姆·瑞克斯先生,蔫蔫地坐回角落,再也提不起任何勇气。

    /

    当安妮待在仆从休息区清理自己时,埃莉诺小姐找了过来。

    「安妮,你的手……」埃莉诺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关切,「严重吗?刚才……真的多亏了你。」

    安妮微微屈膝,声音平静「谢谢小姐关心,不要紧。刚才确实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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