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汤姆气得几乎要扔下刀,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我的手艺如何,夫人和小姐自然有评判!倒是你,梅布尔太太,处处挑剔,是不是因为伊迪丝小姐最近总夸我做的黑森林蛋糕好吃,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梅布尔太太的某根神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在布鲁克家,谁都知道,伊迪丝小姐温和善良,她的赞赏往往代表着一种温和的势力倾向,而玛蒂尔达夫人虽然严厉,却也尊重妹妹的看法。汤姆厨师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获得伊迪丝小姐认可的一方。
而梅布尔太太,则无疑是玛蒂尔达夫人威严和规矩最忠实的执行者。两人在仆役中的影响力,隐隐有着较劲的意味。
“你少在那里胡扯!”梅布尔太太厉声道,“我现在说的是这块肉和午餐的汤!扯上伊迪丝小姐做什么?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
眼看争吵即将升级,厨房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其他仆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露西担忧地看了安妮一眼,悄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早餐已经准备妥当了吗?为什么都聚在这里?”
是施耐德管家。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常礼服,领结端正挺括,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他的出现像一阵冷风,瞬间让燥热紧张的厨房降温。
梅布尔太太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抢先一步开口:“施耐德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正在和汤姆厨师确认午餐汤品用的食材。今天送来的牛肉品质似乎不太理想,我担心会影响夫人用餐的心情。”
汤姆厨师也压下火气,但语气依旧生硬:“施耐德先生,市场送来的货就这个水平。我已经在尽力处理,争取做到最好了。”
施耐德管家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案板前,仔细看了看那块被争论不休的牛肉,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片刻后,他直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肉的品质确实并非最优,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汤姆,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的专业技能,尽可能地弥补原料的不足,确保午餐汤品的味道和呈现符合布鲁克家的标准。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抱怨并不能让肉质变得更好。”
然后,他转向梅布尔太太:“梅布尔太太,你的职责是确保物资供应和库存管理井然有序。如果对采购的物资有异议,应按照程序向我或直接向采购人员反映,而不是在厨房的工作区域与厨师发生争执,影响备餐效率和秩序。这无助于解决问题。”
他各打五十大板,却又清晰地划定了每个人的权责界限。
“任何事,”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微微锋利了一丝,“都不应成为工作中带有情绪的理由。在布鲁克家,效率、秩序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任何影响这三者的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的。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千斤重压,让汤姆和梅布尔都不得不低下头,应声道:“明白了,施耐德先生。”
“很好。”施耐德管家点了点头,“那么,回到你们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早餐必须在十五分钟后准时送上楼。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必要的延误或者……噪音。”
危机被轻易化解。汤姆重新拿起刀,开始更精细地处理那块牛肉,试图剔除多余的筋膜。梅布尔太太抿紧嘴唇,拿着记录板,转身去检查餐具的摆放,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不再多言。厨房里的其他人也立刻加快了动作,把已经备好的早餐放到碗碟中,刀叉碰撞声、炉火噼啪声重新成为主旋律,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安妮默默地将一摞擦干的盘子搬到指定的餐车上,内心却波涛暗涌。
她看明白了。这哪里仅仅是一场关于一块牛肉质量的争吵?这分明是厨房里两个派系领头人之间一次微小的权力试探。汤姆厨师,凭借着过硬的手艺和某种程度上获得的主人——尤其是伊迪丝小姐——的赏识,代表着技术和服务带来的影响力。而梅布尔太太,则紧握着物资管理和人员调配的权力,是玛蒂尔达夫人所强调的“规矩”和“等级”的忠实维护者。
可这又哪里只是他们的较劲,分明是两位女主人在较劲哩。
而施耐德管家,这位仆役世界的最高法官,他刚才的表现完美诠释了他的原则:不偏袒任何一方,只看重效率、秩序和结果。他迅速平息争端,确保大宅的日常运转不受影响,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至于底下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