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死路。
这听上去更像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她不了解地形,没有武器,唯一有的只有自己的身手,那是参加军旅片拍摄和荒岛求生综艺训练出的。而这里守备森严,哪怕是分部,也人员庞大,祭祀更是会严阵以待。更何况,他们还有着未知的“能力”,连墨菲乔在这里都被称为“无用”,更何况作为普通人的自己?
但这也是唯一的生路。
这间纯白的囚笼几乎没有视觉死角,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门开的那一刻。待在这里,是连挣扎都没有的死亡。她没有时间准备,没有机会演习,这将是赌上性命的一次豪赌,筹码只有勇气和运气。
“我必须出去。”乔殊抬起头,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就利用今晚这次检查。出去后,按照你说的,搞到一张中级磁卡,同时想办法制造更大的混乱,我相信不止我们想跑。”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她说得很轻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经验”仅仅来自于影视剧的虚构桥段,大概率不适用于这个残酷而真实的未来,但她还是说了下去,像是在给自己和对方打气:“如果顺利,我们都能呼吸到地面的空气。如果……”
“如果不顺利,”墨菲乔轻声接上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就装作被你挟持的样子。这样,就算我被抓回来,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她甚至努力弯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一个让乔殊安心的表情。
乔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墨菲乔精准地共情到了她的担忧和那份难以启齿的愧疚——
利用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为自己创造机会,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让她感到一丝卑劣。
墨菲乔却在想,这么久以来的“治疗”和训练,或许真的让她变得“厉害”了一点,至少她比以前更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复杂的、交织的情绪了。
乔殊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情感如此鲜明炽热的人。她周围的大多数人,情感总是灰蒙蒙的,冰冷而单调。只有妈妈身上夹杂着一种让她依恋的、温暖的粉色。可乔殊不一样,她是炽热的红色,是明亮的金色,是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像她在“阳光界”才能窥见的太阳。
既然“跑吧”这个念头是因为乔殊才燃烧起来的,那她至少,不能成为拖住乔殊脚步的锁链。
她希望这个女孩自由。
墨菲乔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苍白的面容都因此有了光彩:“你一定要出去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祝愿,“你出去了,帮我找到妈妈,她叫乔泽天,你们一个姓呢!她可厉害了,是‘未来美’唯一的女话事人!我就想知道,如果在这里很难受,很想她,她愿意接我回家吗?”
“如果我出不去,”她的笑容依旧明亮,没有一丝阴霾,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了,我等得起。你不用担心我。”
乔殊看着她,胸腔里堵得发酸。
墨菲乔的嘱托有着另一重话外音:她知道自己能出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一个健全的人想逃出去的可能性都不大,更何况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小女孩呢?
但她们谁都没说丧气话,谁都不忍熄灭那一点点点的微光。
墨菲乔只是想告诉她,不管自己能不能逃出去,她愿意帮乔殊逃走。
无力行走的小女孩希望另一个小女孩可以展翅翱翔。
乔殊重重地点头,许下郑重的承诺:“好。我答应你。只要我出去,我一定找到你妈妈,问到你想要的答案,然后我来接你出去。”
留下陪她,又或是拒绝她的好意,都是件很幼稚的事情,她先活着出去,才有可能争取两个人的自由。
对不起啊妹妹,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待在这里,乔殊在心里不停道歉,她感到很愧疚,但一整天诡异事件带来的恐惧感让她只想逃跑,不顾一切地逃跑。
她努力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接过墨菲乔递给她的味道清苦的营养剂,为接下来的行动储备能量。
墨菲乔在她旁边小口吸着营养剂,像一只乖巧的、自己捧着猫条的小猫咪,安静得不发出一点声音。
乔殊刻意放任紧张和恐惧蔓延,让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没有要求墨菲乔帮她抚平情绪——
适当的压力,有助于提升反应速度,她需要最佳的临战状态。
因为她将要做的,是她过往人生中从未想过的事情。
杀人。
不是打晕,不是制服。
她没有任何留对方一命的资本和天真。
她必须确保那个进来的人,彻底失去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反应的能力。一击致命,必要时补刀。不能让他像影视剧里那样,醒来呼救,破坏自己的行动。
她对自己冷静地、一遍遍地重复这个残酷的决定。
她要杀人。她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