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
影子拉得很长,晃悠悠地映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快到院落时,她远远就看见竹榻边的窗户开着,一抹褐色的头发从窗沿探出来——是纽特在看外面。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缩回了头,等白清眠推门进去时,他正假装在看手里的笔记,耳朵却悄悄红了。

    “采了些新的龙血草,”白清眠把竹篓放在地上,指着里面的小刺猬,“还捡了几个小家伙,等会儿得找个木箱养着。”

    纽特的目光立刻被小刺猬吸引,眼睛亮了亮:“是刺佬儿的幼崽?它们的刺要过满月才会长出来。”

    “你认识?”

    “嗯,”他笑着点头,“《神奇动物在哪里》里记过,它们的刺能吸附毒素,是很好的解毒剂原料。”

    白清眠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趟山路走得格外值。她蹲下身整理草药,肩头的照夜青扑棱棱飞到纽特手边的笔记上,用尾羽轻轻扫过他的指尖,惹得他低笑出声。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整理草药的窸窣声,和偶尔响起的鸟叫与低笑,像一首被山风轻轻吹起的、温柔的歌。

    药庐外的竹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白清眠正坐在小板凳上,用细麻绳把新采的龙血草捆成束,纽特忽然在榻上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学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清眠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麻绳在指尖绕了个圈。她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青峰山隐在薄雾里,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才慢慢说:“在圣芒戈的工作刚结束一个阶段,轮休了段时间,就想着出来走走。”

    纽特有些惊讶。他记得霍格沃茨时,白清眠的草药学和治愈术都拔尖,毕业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留在圣芒戈,成为最年轻的治疗师。

    “那里的日子太密了,”她笑了笑,把捆好的龙血草挂在屋檐下,“每天面对的不是溃烂的伤口,就是被黑魔法侵蚀的躯体,连空气里都飘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有天凌晨处理完一个被狼人咬伤的病人,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突然就想停下来歇歇。”

    她转过身,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以前在我父亲的书房中,看过一本介绍中国江南的书,说这里的水是软的,桥是弯的,连风里都带着草木的甜香。那时候就想着,要是有天累了,就来看看。”

    “所以你就来了?”纽特问,目光落在她素色的布裙上——和他记忆里那个总穿着拉文克劳校服、抱着厚厚草药书的学姐,既相似又不同。

    “嗯,”白清眠点头,“从伦敦坐了很久的飞机,先到了上海,又一路往南走。走到乌镇时,觉得这里的水和桥,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就租下了这处院落。刚到没几天呢,租下这处带院子的小屋,想着慢慢逛。乌镇、周庄都还没去,打算这阵子走走看看,感受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她转过头,眼里带着点轻快的笑意:“不过也待不了太久,休假结束还是要回去的。圣芒戈那边还有不少事等着,总不能一直偷懒。”

    纽特“哦”了一声,心里忽然松了些。他原本还在想,学姐是不是打算就此离开魔法医疗界,现在听她说还要回去,倒觉得踏实了些——毕竟圣芒戈少了她这样的治疗师,实在是损失。

    “这里的水土倒是养人,”白清眠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你看这院里的草药,长得比在伦敦时精神多了。前几天还在河边发现一种从没见过的水生植物,叶片上会发光,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疗效,正打算采点回去研究研究。”

    说到草药,她眼里又亮起熟悉的光,和当年在学校时说起“曼德拉草的最佳采摘时机”时一模一样。

    纽特看着她俯身观察草药时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意外的相遇倒像是命中注定——若不是自己被蛊雕所伤,若不是她刚好来这里休假,恐怕这辈子都难有这样的机会,和这位只敢远远敬佩的学姐这样闲话家常。

    廊下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薄荷叶子沙沙响,白清眠拿起一片刚晒好的艾草,递到纽特面前:“闻闻,这里的艾草比别处的香气浓些,用来热敷对你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纽特凑近闻了闻,一股清苦又温暖的气息漫进鼻腔,心里忽然觉得,这趟江南之行,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