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自己,是突兀闯入的插曲。
——————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普洱香气,茶几上是最新的政法杂志,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父亲端起茶杯,又放下,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言庚宇。
“老杨前几天来过,说欢迎你回去。你和我说实话,那律所的工作不好吗?为什么辞职?”看似随口一提,语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言庚宇没回答。他低头剥着一个橘子,指尖被汁液黏住,剥到一半忽然停下。
“行,你还是不想说是吧。那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放下手中的橘子,言庚宇擦了擦手,低声说道:
“我不打算回去了。”
父亲眉心拧紧,语调提的更高: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游手好闲已经快两年了!”
”我没闲着。“ 言庚宇垂着眼,淡淡的说。
”你现在做的那些事,什么唱片店、酒吧……你觉得是长久之计?”
父亲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更大:
“我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务正业!你想过没有,律师待业两年再想回去,业界会怎么看你?”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决定把心中的不满一次吐清楚:
“怎么办都行,反正比为了别人的看法,为了您的面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过完这辈子好的多!”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空气里。
父亲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我看你真是糊涂透顶——”话未说完,脸色突然发白,捂住胸口,踉跄了一下。
“爸!”
母亲听到动静冲进来,慌乱地拨打急救电话。气氛像瞬间跌进冰窖。
————
医院的白炽灯冷冷亮着,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
言庚宇坐在急诊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掌心出汗,却感受不到温度。
母亲从病房出来,坐到他身旁,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不是大问题,好好养着就行。”她轻声说。
言庚宇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中满是懊悔。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不是为了面子。是怕你重蹈他的覆辙。”
言庚宇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像个迷茫的孩子。
“他年轻时,想当作家,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熬夜写小说,一边投稿一边改稿,挣不了几个钱。你爷爷整天骂他不务正业,天天就知道做梦。”
母亲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像是飘过一段被时间覆盖的旧事:
“后来还真被一家出版社签了约。结果书因为政策搁置,稿费一分没拿到,也没能出版。他一气之下,把那些手稿一把火全烧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写过。听了你爷爷的话,考了研究生,进了体制。因为起步晚,头几年吃了不少苦,得付出比别人多好几倍努力,才慢慢爬到现在的位置。”
母亲看着言庚宇,语气缓下来,却像在敲一扇沉重的门:
“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怕你像他那样,在人生最关键的几年走错,等回过头,才发现时间都荒废了。他是怕你以后后悔。”
言庚宇静静的听着母亲的话,忽然觉得委屈。
他并不是逃避,只是……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
医院旁的便利店,橙黄灯光暖得过分,和楼里冷白的灯光形成强烈反差。
云潇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两杯热饮,身上披着件棕色大衣。
不久,医院的自动门滑开。言庚宇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神空空荡荡,像是刚从一场风暴中脱身。
她没有说话,只将一杯热茶递过去。他愣了一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纸杯微热,指尖却还在发抖。
“医生说……没大碍。今晚需要住院观察。”他低声开口,嗓音发哑。
“那就好。”她顿了顿,“你和阿姨也别太担心。”
两人并肩站着,街道安静得不真实,冬夜寒意渗进骨缝,连风声都低沉。
“……我今天才知道,我爸年轻时写小说,想当作家。”言跟宇缓缓说着,语气飘忽。
云潇偏头看着他。
“后来他放弃了写作,进了体制,一干就是三十几年。再也没提起过那段往事。”
他苦笑,“我小时候以为他只懂条条框框,今天才明白……他不是为了面子逼我,而是怕我以后像他一样后悔。”
云潇站在他身边,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你觉得……”言庚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