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宁静与依偎,是否会像旅行中的落脚点一样,终究只是暂时。
风吹乱了发丝,她却没有伸手去理,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毛毯。
胸口微微发紧,像是被什么牵扯着。她想,如果此刻关掉音乐,房间会不会立刻空掉?
如果某天醒来,他不在身边,会不会比从前的孤独更难承受?
她没有答案。
只是怔怔望着夜空,忽然感觉自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一个温暖的梦里,慢慢地、轻轻地拽出来。
第一次产生怀疑:
本以为习惯了不拥有的自己,这一次,会不会想要得太多。
野孩子的音乐飘在半空,好似大西北的风,苍凉、自由、质朴,带着土地的温度和游子的孤独。
像在提醒她——漂泊与归属,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
今晚,云潇没来。
言庚宇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自他们在一起后,就时不时浮现。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天,突然说结束,就像按下一个开关,冷静又果断。
她说,他们可以不计结果,只在乎过程。他答应了,可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他开始害怕,怕失去,又怕自己逐渐想要更多。
言庚宇关掉最后一个音响,正准备打烊,门口风铃响起。
桑娜走了进来。
她穿着灰色风衣,妆容一如既往精致,步伐利落,像过去在律所走廊里那样。
“能聊一会儿吗?”她问。
言庚宇点头,把吧台的灯调亮,倒了杯水给她。
桑娜一开口便切入正题:“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犀利,
“袁逸告诉我你前阵子介入了版权纠纷,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准备回归。我把你的情况跟老杨讲了。他说只要你愿意回来,所里随时欢迎。”
言庚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放下杯子。
桑娜盯着他:“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生活,不会回去了。”他淡淡回答,语气里透着决绝。
桑娜轻轻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冷意:
“你觉得现在做的这些,有前途吗?开一家唱片店,偶尔接个播客采访,有点流量——这算什么?不过是短暂的泡沫。”
“庚宇,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不回到本就属于你的轨道?”
她注视着言庚宇,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到反应。
他表情平和,却字字清晰:
“那条轨道,不属于我。”
桑娜沉默了一瞬,终于站起身,整理风衣。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累了,想休息。没想到你变得这么……不切实际。”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安静下来。
言庚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桑娜说他“不切实际”。他没反驳。因为也许,她说得没错。
唱片店的生意谈不上好,一个月收入和开销比起来,勉强维持不亏已算不错。
之前他一个人生活,靠着自己前几年的积蓄,也过得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思考“未来”这个词时,不再只看见自己,而是会想起云潇——那个窝在沙发上吃甜点、从电台回来后靠着他肩膀睡着的人。
是不是该现实一点?回到那条人们口中的“正轨”,回到律所、回到那个稳定而清晰的身份,别再胡思乱想,就闭着眼咬牙坚持下去?
可他舍不得。他不舍这间唱片店的微光、云潇不加掩饰的笑容,他们在深夜里一同筑起的、短暂却真实的乐园。像沉醉在一场美梦中,不愿醒来。
思绪翻涌间,心底猛地一窒,忽然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想见她。此刻、立刻。
言庚宇没再犹豫,锁上门,冲进夜色。
深秋冷风刺骨,他却毫无停步。路灯在身后被甩开,一盏盏退成模糊的光点。他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鞋底踏在地面的声响,像要把胸腔震裂。
此时,云潇正坐在阳台上,绍帆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深褐色的夜空清冷,一眼望不到尽头。她第一次感到心底浮起一团未明的迷雾,沉重到几乎要把她拖离梦境。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闯进这片静寂,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那人像一道光,逆着夜色,带着破釜沉舟的气息,穿过沉默,奔向她。
几分钟后,慌乱的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门,他就站在那儿,气息滚烫,眉眼间还带着奔跑未散的凌厉,眼神却分外清晰坚定。
那一刻,言庚宇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