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点头。
两人沿着巷子漫无目的地走着。街边的店铺大多已打烊,只有几家灯牌还亮着。
云潇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像在享受这偶然的夜晚。
“我刚在家里,被劝回去当律师。”
不知为何,言庚宇突然很想向她倾诉。
“你不想吗?”
“想过。” 他顿了顿,“但不想再被安排。“
她轻轻一笑:“所以你选择开唱片店?”
“算是吧,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他叹了口气。
云潇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听着。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说走就走,不被谁束缚的生活。” 言庚宇有感而发。
她想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我只是习惯了而已,况且也没人拦我。”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
“之前和你说过吧,我小时候爸妈常年到处演出,也没空管我。后来他们离婚,各自再婚。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没人在意我去哪、做什么,也没人等我回来。”
云潇淡淡说着,夜风吹过她的发丝。
“所以我才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她声音随意,语气淡的像是说着别人的经历,
“这么看应该是我羡慕你。”她缓缓继续,“有家人担心你、要求你,也是种被需要吧。”
言庚宇默默注视着她,一时无言。
“所以你看,事情都是两面的,把好的还是坏的放进心里,其实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她说的平静,而他听的认真。
“你会感到孤独吗?”犹豫片刻,言庚宇还是问出口。
直到走过一个街口,云潇才慢慢开口:
“会。就算再习惯一个人,有时也会觉得寂寞。”
“那怎么办?”
“就去找音乐。”
她微微一笑,轻松的说道,
“去Livehouse、唱片店,去有声音的地方。有音乐和喜欢音乐的人在,就不会感到寂寞啦。”
言庚宇听着,觉得有一束暖光穿过心口。
他们继续走着,靠得更近了些。
灯影下,他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夜晚也没那么沉重了。
云潇望着远方的星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这次回来,我原本……是想尽快离开的。”
像是想到什么,她停了一下,轻轻抿唇笑了笑,“大概是因为遇见了你的店……还有你,好像又没那么着急走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语调懒懒的,却像在不经意间留下了一句真心话。
言庚宇怔了一下,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
“还有你”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在她留下的理由里,自己已经算在其中。
胸腔深处涌起一种陌生又温热的情绪,让他生出冲动——希望她能留下,再久一点。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仿佛想要看清云潇眼底那点点星光。
夜色静止了一瞬,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的呼吸。
忽然,前方响起一道声音:
“庚宇?”
两人同时转头。
桑娜立在路口,神情冷淡,目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扫过。
暧昧的气息顷刻散去,像唱片跳针,骤然失了音。
空气随之凝固,夜风拂过,将未说出口的话,一并冻结。
—————
城南的一间酒吧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
桑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杯中红酒轻轻晃动。
看着对面沉默的言庚宇,她率先开口:
“庚宇,今晚你太冲动了。叔叔年纪大了.....”
言庚宇垂着眼,手指轻敲杯沿,表情隐在灯光的暗影里:“找我什么事?”
“我今晚说的提议,是认真的。”
桑娜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贯的坚定,“以你我的能力和资源,一起开家律所肯定做得起来。”
他抬眼看她一眼,语气淡淡:“我的资源?你是指我爸的资源吧。”
桑娜一愣,随即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声音低了下来:“叔叔阿姨只是担心你。你辞职两年了,他们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肯定会着急。你也该多体谅他们。”
言庚宇没有回应。
所谓的“计划”、“打算”,难道人生就必须有清晰可交代的路线规划?就算有,也得经由他们认可才算成立?
望着杯中光影,只觉得脑中发闷,他可以反驳争执,但此刻,他不想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