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不算太大,安德烈怕米拉淋到雨,就把雨伞向她倾斜了一些,这个角度他正好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而她则微微低头,看着前方积水的路面,小心地躲避着水洼。

    米拉比安德烈要矮一些,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安德烈正好看到了米拉脸上鼓起的弧度。

    当她的唇角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时,那一点点脸颊肉便又微微上扬,显得更加饱满而天真。

    正因如此,她哪怕是生气也显得可爱些。

    “唉!”米拉大喊一声,“我的新裙子啊!”

    “幸好穿的是灰裙子,不然我都不敢想它会变成什么样。”她又低头呢喃道。

    “算了,我们快开启今天的行程吧!可不要耽误了。”在快乐面前,就算是被溅了些积水她也没有很生气。

    “好。”

    巴黎之行的第一站是卢浮宫,这是米拉朝思暮想的地方对于这个安排,她十分满意。

    安德烈再次透过相机镜头看向米拉,只是这次,镜头前还蒙着一层细密的雨丝。

    他们站在卢浮宫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前,雨点淅淅沥沥,在玻璃留下雨痕。安德烈撑开伞,悄悄向米拉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洇开一片深色。

    米拉正仰头望向天空,侧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安德烈调整焦距,小心翼翼地避开伞沿,咔嚓一声,将她和这座湿漉漉的艺术殿堂一同定格。

    “你别光顾着给我拍照呀!放下相机吧!”米拉轻轻拍下他正要给她拍照的手,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连同雨伞一起拍进去,构成了一幅不算太美丽但是足够真实的雨天实况图。

    “我们时间不多,”米拉转过身,鼻尖沾着一点湿气,眼睛却依然亮晶晶的,“直接去看‘三位女神’吧。”

    在《蒙娜丽莎》前,人群依旧拥挤。伞面的水珠偶尔滴落,安德烈的注意力却全在米拉身上。她微微踮脚,专注地看着画作,脸颊因这个动作而微微鼓起,像沾着露水的饱满花瓣——安德烈立刻举起相机,对准那片让他心绪不宁的柔软弧度。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米拉恰好回头,目光直直撞进他心里。

    “拍得怎么样?”她凑过来看预览图,望向他。

    他喉结动了动,把相机递过去:“很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他镜头里,任何艺术珍品都比不上她在这阴雨天里,依旧生动鲜活的柔软。

    穿过杜乐丽花园时,雨势稍歇,变成更细腻的雨雾。米拉在莫奈曾经画过的喷泉前驻足,喷泉依旧开着,水珠与雨滴混在一起,纷乱地落入池中。

    “站在这里,”她指挥安德烈,声音在湿润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这种天气,能拍出不一样的光。”

    安德烈正准备寻找角度,却见米拉忽然退后一步,然后,做了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头,感受了一下脸上冰凉的雨丝,随即弯起眼睛,手腕一扬,将那把小小的雨伞干脆利落地扔到了一旁的绿色长椅上!

    “米拉!”安德烈惊呼,下意识就想把伞挪过去。

    “别动!”米拉阻止他,任由细密的雨雾迅速沾湿她的头发、她的睫毛和她那件本就沾了水的裙子。她张开手臂,轻盈地转了小半圈,回头对他笑,脸颊上那抹柔软的弧度因笑容而更加明显,仿佛在发光。

    “安德烈,拍照!”她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抛弃束缚后的畅快,“巴黎的雨,也是艺术的一部分啊!”

    安德烈怔住了。他看着站在雨雾和喷泉水汽中的米拉,她永远是这样的明媚,能够点亮雨天的巴黎。

    “好!”他大声回应,举起相机,不再寻找所谓完美的角度,而是疯狂地捕捉着眼前这个真实的、在巴黎雨中绽放的米拉——她湿漉漉的头发,她闪着水光的眼睛,她灿烂的笑容,还有那片无论晴雨都让他移不开视线的、无比柔软的颊畔弧度。

    他透过取景框看着她,心跳比雨声更响。

    米拉笑着跑回来,带着一身湿润的凉意,捡起两人的雨伞,塞回他手里:“走吧,别真淋透了。我们去协和广场。”

    安德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整个灰蒙蒙的巴黎,都因为刚才那几分钟的“疯狂”而变得色彩斑斓。

    这场雨,冲掉的正是他们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