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谋杀妻
这个罪臣之女,被同僚攻讦,被上官厌弃,仕途坎坷,就在如今的翰林院编修这个五品闲职上蹉跎半生。”

    说到此处,他默了几息,指节攥出吱吱响动,“幸而一次偶然机会得知王尚书家的嫡女对我有意,娶其为妻后,我得王家鼎力相助,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入阁拜相。这才是我们徐家该走的路。”

    徐之谦越说越激昂,“我绝不能再受苏月华和她那破落户娘家的连累,我要提前迎娶王尚书家嫡女,早日官拜宰相。”

    徐母也跟着连连称是,“正是这个理。王尚书家世显赫,他的嫡女又对你心仪已久。你们两个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队。苏月华一个罪臣之女怎么能占着正妻的位置。早该腾位置了。”

    “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徐之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需在她每日服用的补药里,加上一味相思子,分量加重些,不出三日,便可让她急症身亡,与她每日心悸无异。武安侯自身难保,到时候无人会为她深究。届时丧事从简,尽快发葬,便可风风光光迎娶王家嫡女过门。”

    相思子,三日,心悸身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带着彻骨的寒意,狠狠扎进苏月华的耳朵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踉跄一步,扣住身旁沁着寒意的雕花廊柱,坚硬的木质触感传来,才堪堪止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难道……那个梦是某种预警?!

    一股蚀骨的恐慌猛地攫住她,心脏如同被浸入冰海,骤停的窒息感还未褪去,胸腔里却已翻涌起烙铁般的灼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撕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苏月华死死抠住廊柱,指甲深深陷入。

    徐之谦与其母的密谋并未停歇,苏月华听见他的嗓子又轻又缓,每个字却像磨得锋薄的刀片,慢条斯理地凌迟着她的听觉,

    “只是,要委屈母亲这几日如常应对她,莫要让她起疑心。”

    徐母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得意,

    “放心,晨省昏定,端茶倒水一样都不会省。以前咱们家门第不如武安侯府,立规矩是为了杀杀她的气性,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子。如今她娘家倒了,这规矩更得立起来,让她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母亲心中有数便好。”徐之谦道,“时辰不早,儿子该去上朝了。此事……”

    “我省得,我省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徐母语气里压不住的坏笑,“你快去吧,我也得赶紧回院里去了,估摸着那苏氏也该过来站规矩了。”

    脚步声响起,苏月华如梦惊醒,猛地拐过廊柱,躲进院墙的另一端。

    直到两人走远,苏月华才脱力般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

    破晓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裙渗入肌肤,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濒死的麻木。

    苏月华坐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脑子里如翻江倒海般,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不断回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徐之谦近日的冷漠,婆母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刁难,甚至她被安排好的结局,仅仅因为徐之谦那个荒谬的“预知梦”!

    何其可笑。

    滔天的愤怒和巨大的恶心汹涌而上,冲击得她肠胃痉挛,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她蜷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惊醒,宛若破冰的利刃,猝然刺入心底。

    徐之谦,你不是想要我死嘛!想用我的命换你们的前程和美梦?

    好,很好。

    我苏月华,就如你们所愿——

    她猛地抬起头,晨曦微光透过廊柱的缝隙,照亮了她苍白却再无一丝彷徨的脸。

    那双总是温婉顺从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冷然决绝的火焰,所有的恐惧和怯懦都被烧灼殆尽,只剩下涅槃般的狠厉与清醒。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整整发髻,步态缓慢而异常稳定地朝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