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没跟副总说,是因为他没有接着问下去。”
“我问的问题是。”
“我有没有机会成为那百分之四点零三。”
最后一句话像裹着张透明保护膜丢下来。
阮霁竹不想说得那么直接,但是身为一个高二生,她知道薛亦行不会不懂得她在说什么。
薛亦行眸光颤动了下——
百分之四点零三,是今年的全国211录取率。
气氛就这样沉滞了半分钟,原本坚定的阮霁竹又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这样鲁莽地说出来。
还偏偏还是跟薛亦行说。
一直被冠以‘聪明’称号的他,会不会瞧不起自己的这样一个愿望?
可是、阮霁竹觉得这个愿望真的、真的不小了。
思考了会儿,她忽然就不想要去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总是在没有必要的后悔。
后悔某句话、某个动作、某个装扮、某一次偶然的冲动。
但,反正说都已经说了不是吗?
她从小就知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个道理。
大家都说要低调,闷声干大事,成功了才有去‘炫耀’的资格。
可是她深知自己不是这种性格。
也无法百分百接受‘只有成功了才能讲一讲自己的来时路’这句鸡汤金句。
只要奋斗过、痛过,不都能说一说吗。
高一时,她的成绩总是在三本线徘徊,有时候甚至会掉到专科线,但她从没有想过放弃,她找到了自己的原因,在某一个晚上红着眼睛告诉陈婷,自己一定会努力够上一本线。
言泄了,但她也赢了,碰到了一本线。
想到这,她重新看向薛亦行。
薛亦行忽然就笑了,那颗尖尖的虎牙在路灯下亮了亮,他‘嗯’了声,说:“这个问题你不该问别人。”
阮霁竹眼神变得迟疑、不解。
“不过奶茶店误打误撞给了你一个正确答案呢。”薛亦行仍意气风发地笑着,接着说。
——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阮霁竹想到那个答案,呼吸错乱了一息:“你没觉得我这个愿望不切实际吗?”
高一寒假在爷爷奶奶家过年时,奶奶带着自己的儿女儿媳去庙里祈福。
当时也只剩她、堂哥和爷爷。
爷爷问成绩时,她无意提到会努力尝试摸到一本线。
那时候,自己这所谓的亲人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
堂哥说别做梦了。
爷爷说二本都要谢天谢地了。
薛亦行再次出声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愿望吗?阮霁竹。”
阮霁竹不明所以。
“是目标才对吧,”薛亦行狡黠一笑,“既然有野心想要做到,就不要觉得它只是个‘愿望’。”
这人关键时刻,语文还挺凑合。
阮霁竹的眼神掠过他黝黑的眼,跳到小区规律坐落的筒子楼蓝绿色玻璃上。
无数个蓝绿色玻璃传出近乎相同的白炽灯的亮,可是阮霁竹却觉得。
薛亦行的眼睛,怎么比这些彩色玻璃都要亮。
薛亦行感觉到阮霁竹在走神,伸出手晃了晃:“你的命运,永远不要交由别人定夺,只有你自己才是你命运的主宰者。”
这句话是可以写入好词好句的程度吧,对于这个语文苦手也是很难得了。
阮霁竹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问题,她舔了舔唇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薛亦行挑眉,‘嗯哼’一声,示意她可以问。
她首先问了自己的:“你好像很相信我可以做到?”
“不然?”薛亦行虚坐上电动车车座,用反问回答。
阮霁竹把那句为什么咽回去,她觉得他说得对,自己的命运是自己决定的,也就没必要问别人太多。
她又问:“想问你一个可能很不礼貌的问题。”
阮霁竹想,如果他不想回答也没事,可是自己是真的很好奇。
“问吧,”薛亦行活动了下脖颈,接过阮霁竹手上的头盔挂到前面,“反正我刚也问了你一个不礼貌的问题。”
阮霁竹觉得手上轻松不少:“那天那个阿姨……是你后妈吗?”
薛亦行足足愣了五秒钟,蓦然笑了出来,却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你知道如果副总在,他会说什么吗?”
阮霁竹:“什么?”
“哥们儿,你爸妈啥时候离了。”
“就因为第二个生的还是男孩?”
“不都过去九年了吗?”
“还芥蒂呢?”
自己误会了吗?确实像傅综会说的话。
阮霁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