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被刘钰逼着换下了老头衫,一身暗蓝色西装剪裁得体,搭配同色系条纹领带,显得摩登味十足。刘钰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虚假客套的宴会,并且乐在其中,他自己就是个很会玩的人,只是这几个月事情太多不方便,趁这次舞会,他势必要带李生好好见见世面,最重要的是让大家认识一下他的好弟弟。
驱车跨越一整个宜梁城,几人终于到达百乐门前,晕车恶心的生不如死的李生来不及欣赏这片气派,手脚并用爬出车子不停干呕,脸色煞白的向刘钰摆手,刘钰无视了来往的打量,居然也不嫌他丢人,还笑着走过来扶他,边将人整个抽出来边嘲讽个不停。千辛万苦,李生终于踏进了会场。香水混杂着淡淡的烟味冲得他鼻子痒痒的,才被压制住的酸腥又涌上喉头,他揉揉鼻子,借着这股痒意低头掩饰目光观察。
这里的男男女女不外乎都是西装旗袍的搭配,一个妙龄女郎身边往往还站着一个绅士,二人都精心雕琢出一副慵懒模样,杯盏碰撞之声不停,酒液兴奋地跳出玻璃高脚杯,倒映出一盏拖地长灯,璀璨的灯盏下坠着一个个棱角分明的水晶切块,像被吊起脑袋的晴天娃娃,光可鉴人的大厅被灯光环绕,中央摆着一架钢琴,音符缓缓倾泻流淌。
刘钰一进门,顿时涌上来好几个人,为首的大概就是那个留洋的少爷,他梳了个大背头,尽管穿着谈吐都在尽力扮演成熟,但眉宇间泄漏的一点意气风发依旧昭示了这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李生默默观察着,看到刘钰那张扬起的脸,俯视的眼,还有那副欲语还休,摆尽了架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十有八九是看上这个小少爷了。
无论外界如何谩骂,但毕竟刘钰的地盘和军队摆在那里,大家还是颇给面子的和刘钰客套,标准的老钱笑时不时冲击李生的耳膜,或许是会场内香薰的影响,他难得神游了,刘钰拉过他的肩膀对着面前的少爷老爷介绍,还不等李生做出笑脸,小少爷就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周靖谦。”
李生诧异于他的主动,礼貌回握,这一握他才知晓出三分不对劲,这小子要掐死他了,敢情这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妙人啊。
他憋住笑,看着被握得发红的手,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命苦,是心苦,中药般的纯正的东方苦,西洋小少爷没见过这种苦法,对异类有排斥也是正常的。
刘钰叱咤情场多年,在恋爱方面很有一套,节奏通常把握的极好,他并不刻意和周靖谦搭讪,而是将他当作普通东道主一样礼貌对待,不冷不热的态度像在煮一只笨蛙。
李生被他搂着肩膀拉走,在这场尚未成型的暧昧里充当了“小丑”,不过他甘之如饴,且真心实意地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好能做一对比翼鸟——双宿双飞了。
主要还是自己的屁股保住了。太好了。
李生听不懂聚光灯下雅的没边儿的音乐,也喝不惯细高跟里分层的色素,连白白净净的小蛋糕也咽得艰难,表面糊上的屑屑实在塞牙又扎嘴。他百无聊赖的绕过吧台,躲进丝绒红的帘幕里,坐上角落的水晶凳,才发了两分钟的呆,周靖谦就就着摇晃的红酒杯风也似的来了。
他单刀直入:“你跟他什么关系。”
“兄弟啦。”李生觉得好笑,忍不住要逗他。
可惜在周靖谦眼里这简直就是恃宠而骄:“你凭什么站在他旁边,明明我才是先认识他的那个人。”
“因为我们是兄弟啦。”他惊奇的发现原来这俩人早就有渊源,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还是个痴情的洋种啊。
周靖谦年纪尚小,因着家世显赫也从来没有人敢和他明着做对,一下就被李生逗弄的脸色发白:“你这人太可恶,你……你不要脸!”
李生差点笑出声来,忍不住变本加厉:“怎么办啊,我和他就是缘份太深,今生便做成了一对兄弟,可惜分别数年……不过没关系,我们一见面也是相见恨晚,恨不能日日彻夜长谈,也不知可否弥补回那些没能相伴的日子。今生如此投缘,想必上辈子也关系匪浅吧。”
李生孤家寡人多年,终于寻到了无情无爱的好,激动的过了头,看着小洋人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表情感受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舒畅,通体舒畅,比半夜自己郁结难耐撸上一把还要舒服。
周靖谦却是憋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不要钱的往下掉,“fuck*#@&!”一串洋文咕噜噜骂出来,李生几乎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咒自己。好在他听不懂,不然肯定要憋屈一晚上。
头顶长悬达摩克利斯之剑,整个人难免会变,李生在这一刻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抑扬顿挫”的谈话方式,他拍拍周靖谦的肩膀,“你年纪轻轻就不要整天想着谈恋爱了,你的好哥哥并非我的好哥哥,我只是他手下的参谋,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你你你……”周靖谦完美的误解了李生,“你不要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