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抬头不抬眼,他的姓是随了教书的老先生,先生没有子嗣,把他当半个儿子养,只是他走的太早,李生早对他的面容没了什么印象,这个姓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改了不伦不类的,先这样吧。”
刘钰看出他打心底里抗拒,也不愿逼他:“也行,有机会再说吧,如果你有了主意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找道士帮你算一个合适的。”
“这样吧,我先帮你取个字怎么样,长兄如父,这也是合规矩的,总不能一直喊得这么见外。”
长兄如父?
李生嚼吧嚼吧嘴里的狮子头,突然感到索然无味,“随便你。”
刘钰毫不在意李生的冷淡,用筷子轻轻在碗底画着圈,细细思索:“那么就取一个‘慎长’如何?”
他摸一摸干净的下巴:“拗口是拗口了些,寓意却是好的,那么就这个了。”
李生没有要讲话的意思,刘钰也没有让他讲话的意思,这个字就这样从天而降拍定下来,并伴随了他半辈子。
淮扬菜精致,味道很好,但对李生来说实在太甜了,他总有些心虚,小延季府磷一干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地方住,自己倒是在不紧不慢地享受。
傍晚的温度降低,刘钰走过来,为站在窗前悄悄愧疚的李生披上一件大衣,他觉得这个弟弟呆不拉几的,经常一个人一言不发就算了,和他讲话也要想好久才会作答,这样的性子简直是在同他那张俊逸英气的脸打架,好在眼色不错,不然他肯定要将人撵走。
其实李生只是不信任他,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会审时度势,看到草芥人命的野兽就会有强烈的预感,兽性发作前他都有信心凭本事跑掉,只是刘钰很特殊,时而像兽时而像人,比如这件带着暖意的大衣,他就很难判定这是不是刘钰用来伪装的羊皮。
晚饭过后,司机为二人打开车门,他们坐上轿车驶回那座与世隔绝的古院,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车窗上,霓虹灯被玻璃切割成无数份,像鸡尾酒里摇动的冰块,处处透着纸醉金迷,晃得人眼生疼,刘钰疲惫地闭上眼将头枕在靠背上,像只站在树杈上休憩的老鹰。
李生收回视线,静静盯着窗外,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难得放松下来。自从困在这里,他的话愈发少了,人越来越阴沉,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身在行进与停顿间来回摇晃,车内温度宜人,如同沉睡在母亲的胎盘里,他们被流动的羊水包裹了,一进一退,一退一进,脐带扫过他的脸,被他用手拍开,音响里唯美的古典乐渐渐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哄睡用的小调。
一道刺眼的白光同时将三人惊醒,刹那间宇宙天地回归混沌,温柔的吟诵被刺穿,李生条件反射护住刘钰,一辆漆黑如墨的军车直直撞了上来,司机避之不及,猛打方向盘,小轿车横飞出去,在地面翻滚了两圈,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