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推开木门,踩在门槛上伸了个懒腰。“李生——”小延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比隔壁养的鸡叫得还响亮。小娃娃瞪着一双神气的大眼,捧着一小篮乱七八糟的水果屁颠屁颠跑过来,“哥,吃枣。”小延把篮子往李生身边一送,随手顺了一个出来啃,翠绿的枣子上嵌着一块红,活像打了个补丁,声音清脆,两口就吐出一个核。
李生看小延满脸泛红,知道他又出去疯了一天。他将篮子里的枣过了遍水,再投进井里,想着冰一冰给小延解解暑,他这把年纪不爱吃甜的,却知道怎么处理最有滋味。
屋里小延大叫一声:“哥——你真的找到梳子啦!”,他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围着李生打转,“怎么找到的,真有两下子。”
李生直起腰,扭扭脖子走进了房间,端来一杯冰镇酸梅汤,“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尝尝看。”
“嗯嗯。”小延嘴里支支吾吾的不方便讲话,直接吞了半碗,随手抹了抹嘴。
“这玩意儿别再搞没了我告诉你,再丢就是真的找不到了。”李生指着梳子,边说着边弹了下小延的脑瓜子。
“你别给我崩坏了。”小延一把拍开。
“你在我身边绕了半天了,到底想干嘛?”
“那个,我爹寄的信不是到了吗。”李生停下动作,斜睨着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嗯。”
“您帮我认下信上的字儿呗。”
李生甩开膀子要去揪小延的耳朵,小延灵活避开,躲到腌咸菜的大缸后面,“不是,这是干嘛啊。”
“‘您您您’这个时候知道用敬语了,先生教的东西是一点没往脑子里记嗯?”
小延赶紧狡辩:“那明明是因为春天天气太好,我总想睡觉,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盛夏,现在我悔过了,绝对不会再犯了。”
他笑嘻嘻凑近,一点儿不难为情:“就是全学会总也要给点时间嘛,我保证,等明年花开,我肯定能自己看懂信上的字。”
李生本来就是勉励一下小延,见小延这样识趣,明知是搪塞他的假话,却也无奈听进心里了,有个念想也不错。
“没什么大事,就是报了个平安,叫小延过两天进城见一面。”李生坐在小延家的厅堂里,将信纸叠好还了。
柳殷有些紧张,“这,怎么突然叫小延进城啊,他爹怎么不回来啊,这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去也不安全啊。”
李生看着她这幅愁容,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没写。”
小延拍了拍她娘的背,语气轻松,眉峰却隆了老高:“没事儿的娘,我都这么大了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我爹……是靠谱的人,怕是做生意抽不开身。”
“你爹靠谱个屁,靠谱能留我们娘儿俩就这么守着,靠谱能这么多年会都不会一趟啊。”
柳殷拉着一旁的小延,忍不住愤恨:“他就狠心叫你一个人去,是生怕你不会有危险,还是不敢见我!”
“罢了罢了,小延你自己说,你愿不愿意去。”
小延没有犹豫,“去,我带他回来。”
柳殷看不出小延脸上的想法,轻声叹了口气,枕边的留不住,膝前的早晚也要飞,到不如让小延去见识一二,即使他老子不回来,也要让他留下他们母子该得的再走。
李生看在眼里,不敢讲话,柳殷的敢爱敢恨是出了名的,小延的爹长得惹眼,家里又穷,被她看上就立马死缠烂打挑回了家,可惜柳殷眼光实在是不咋地,挑的也不是什么老实人,生完孩子就跑到城里,一晃十多年了,死都不愿意回来,不过每年会托人送来不少钱。
迟迟不见自己在农村的妻儿,也不接走,大概是富裕了,娶了新的太太也说不定。
“这样,我陪着小延一起走一趟吧。”他敲了敲桌子。
“这,这不好吧,你还要……”柳殷有些惊喜,疑虑也颇多。
“没事的婶,反正我这几天也闲得慌,不如就去城里逛逛,说不定能在那里做点什么。”
“不行,你已经那么忙了,再耽误你时间你怎么活。”
“婶,真的没事,我也想去城里找点活儿,毕竟大地方机会也多。”李生在桌子边坐下,酝酿了一套说辞让柳殷放心。
柳殷却不再推脱,“既然这样,我晓得了。”她转身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头是红布包起来的钱,“我这儿还有家是走不开的,你们既然有这个决心,那我也不讲什么了,但是两个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延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麻烦你多看着点,这些钱给了他,他就得乱花,你拿着我放心,应该……应该够你们找个好点儿的旅馆住着……”末了一阵无言,穿堂风哗啦啦吹在三个人脸上,蝉鸣声微弱。
李生消化了一下,受宠若惊,拿着柳殷的钱和小延同吃同住,这怎么好意思,他也不是没有一点钱傍身的穷光蛋,柳殷却没有耐心和他打太极:“只是以防万一,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