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渡甩着那个几乎不离手的手提箱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殷红的血液从箱子的缝隙中喷溅而出,在碎花墙壁上刻下一道竖向的沟壑,那张薄唇也被从中间切断,露出墙壁内部粗粝的砖石。
“你认为这样可以攻击到我。”
四瓣的薄唇丝毫不在意自己支离破碎的样子,继续翕动着。仿佛唇瓣只是拙劣的道具,就算人类企图用破坏发声部位的方式,拒绝聆听它的话,它也会客观的将结果宣布。
“不,我只是在挑战你的耐心。”
闻人渡好整以暇地看着大厅内虎视眈眈但还未行动的人头气球们,思考它们究竟是和这个喋喋不休的智械一伙的,还是和续命合约一伙的。
“我理应收回对你命运的宣判,你是一个质量较高的人类耗材。观察你比观察那些愚笨的人类更加高效。”
044没有如闻人渡所想的那样,对她发动能取得她性命的攻击,这样的结果没有符合她的预期。毕竟如她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044不能被她激怒,那这位冷静理性的敌人就要比易怒的敌人可怕的多。
“你想怎么杀死我?用你这张模仿人类的拙劣唇瓣,说话气死我吗?”
闻人渡右手边的气球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她脑袋边,状似亲昵地要贴上她的脸。淡粉的筋肉裹着神经刚刚触碰到她墨绿色的制服,就触电般收了回去,但细密挽起来如一把秀发的筋脉却继续锲而不舍的试图触碰她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丝丝刺痛感从裸露的皮肤上传来,她感觉好像有东西在和她争抢手掌的控制权。
“从你破坏规则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主动将脖颈置于我的利刃之下。我不得不提醒你,让你拥抱死亡——如今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情。”
似乎认为一切尽在掌握,044逐渐将自己隐藏在智械通用理性外皮下的丝缕狂妄透露出来,就连话都更加密集起来。
“是嘴裂成了两张,所以话也多了起来吗?你有些吵。”
闻人渡单手撑在椅背上,皱眉将贴蹭到她身边的同事撕扯下来用力甩了出去,顺势接了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俯冲过来的人头踢飞。长发在空中划出黑色尾焰,宛如两枚白球撞入球桌,瞬间将大厅上空凌乱排布的头球们撞得七零八落,四处乱窜。
她乐此不疲地将一个个弹向她的人头击飞出去,再次加入空中的大混战,丝毫不在意耳边威胁着自己生命的‘未知生物’。
044沉默着,它在‘思考’,或者说运算更为合适。
‘父亲’并没有授予它完整的数据库,它不明白何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它知道旧世纪有很多诸如此类的古语,但很遗憾,就连它都无权限学习。
044无法分析出女人在此时间段说出这句话的具体意义,但044理解人类。高质量耗材说出的话虽可能隐含一定的误导性,但在相当程度上也属于一种暗示,必定有其深意。所以它也能运算出女人说出这句话的目的,即强迫它对她使用抹杀手段。
但它对于人类的学习和观察,它一次又一次的运算,真的足以让它向‘父亲’交出满意的答卷吗?
“嘭——!”
巨大的门板碰撞声从闻人渡的头顶传来,很近,像是从2层传来的。飞速穿过空旷的楼梯间,抵达楼梯口,钻进她的耳朵。
有人离开了宿舍。这种时候还会有和她一样既大胆又不要命的家伙?是挑战者们吗?
山代芙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既然自己告诫过她好好呆在宿舍,那她应该不会乱跑。那么这个时候只能是听到动静的其他挑战者……漆黑的锯齿几乎将她背后的楼梯吞食殆尽,一眼望进去仿佛落入虚空,只有木制的扶手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闻人渡逆着楼梯间闪烁的灯光向上望去——
一抹绿色的身影趴在扶手上,整个身体努力像蛇一样沿着虚空之上的楼梯扶手前行,很快,一张惨白的脸就从绿制服的领口探出。
虚弱、苍白,但带着讨好的笑。
是一位‘普通同事’。
闻人渡记得这位同事,她向自己讨了一口剩饭。
女人的身体在向下的楼梯段扶手上松了劲,顺着木制扶手滑了下来,依旧挂着那抹腼腆讨好的笑容,踉踉跄跄地在闻人渡身边站定。结果一抬头,看见大厅里四处乱窜的人头气球,本就苍白的脸又变得更加灰白。
“怎么会……”
“是你?这个时间走出宿舍,很危险。”
说话间闻人渡又踢飞一个冲向她们的人头,这次脚劲有点大,把同事的脑壳稍微踢进去一点,脚感也并不是很好,又脆又软。
“人类,我的‘父亲’派遣你来做什么?”
那张裂成四瓣的唇宛如失去生机的菌类,在碎花墙布上失活,迅速呈现出灰败的状态,萎缩干瘪,化成碎花墙布上恶心的伤疤。但同时,一张新的嘴从闻人渡头顶的弧形拱门上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