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渡拎着手中的箱子一个回身把箱子中跃跃欲试的小手们放了出去,自己从脚下的玻璃展柜顺势跳到另一个玻璃展柜上。
倒悬的神庙正吊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旁边,人类的四肢像树袋熊一样深入黑暗,缠绕着展馆顶棚的结构钢架。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它平直有序的躯体外壳滴落下去,触碰到地板上挤在一起躲闪不及的眼睛,发出刺啦的灼烧声。
如果不是它在嘶哑着嗓音要东西,还有八只黑洞洞的眼睛在神庙柱廊后的墙壁上睁开,幽幽地瞪着自己,闻人渡说不定会认为这是什么艺术装置。
只是从视线中消失了一会儿,就变得这么大?
人类的四肢忙着固定躯体,它安静地吊在那里,没有理会血痕小手缠绕上自己的动作。眼看箱子中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缠绕在这个怪物身上的影子也越来越多,几乎像是被鲜血染红覆盖,可它还是一动不动。反倒是地板上的眼睛忘记僵直,开始迅速朝四周游走。
“闻人姐,它好硬,勒不死。”
陈飞文从闻人渡脚边摊开的箱子里爬出半个身体,支着个脑袋撑在箱子边看起来困得要命,打着哈欠向闻人渡汇报情况。
“?”
接收到闻人渡疑惑的目光,陈飞文把自己即将呼出的大大的哈欠咽回去,难受地揉揉鼻子,讪讪道:“大姐头说以后有事要让小弟跑腿,她要好好锻炼以后做闻人姐强大的后盾。”
闻人渡笑了笑没再揪着这件事,指指已经被血痕们裹成一个球根本看不清内部的东西。
“这是什么?你们的同类吗?”
虽然她没有直说,但是新诡陈飞文还是接受良好的点点头,但很快又浮出疑惑的目光。
“好像是,但又不完全是,感觉很奇怪。”
“那你们现在是打算闷死它?”
闻人渡见缝插针讲了个冷笑话,可随着血痕结成的茧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鲜艳,交错的血痕越来越鼓胀,她自己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
红色的茧坠在空中,原来被不断拉长吊在结构钢架上的人类四肢也被血痕包裹。为了让这巨物保持稳定,以茧为中心,还有许多与之相比略显单薄的血痕喷射出去,黏连固定在四周的玻璃展柜或者墙壁天花上,细小的动作牵一发二制动鼓全身,红色的茧像在缓慢地跳动,或者说茧中的某物,正在鼓动。
像一只转动着眼珠,准备睁开的眼睛。
之前发生的一切太快,让闻人渡没有时间去思考,当‘眼睛’这一意向再次摆到自己面前时,厚重的沉默关上了她的嘴,撑开她的眼睛。
又是眼睛。
垂首目光从地板上扫过,那些如青蛙卵一样拥挤的眼睛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黏湿地挤在展厅的阴影里,不让自己的体块被冷白的灯光照射。可灰暗中,眼睛们还是不忘自己的使命,将安静而粘稠的目光落在展厅内在呼吸的人类身上。
四面八方的视线,蓄势待发的视线。
如果视线也有实体,闻人渡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巨大的茧没有什么区别,她一样被无形的视线捕捉、缠绕、窒息。
她的眼睛能看见的地方,同样有众多眼睛中的一只在回应她的视线。她的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湿冷的视线在黑暗中爬出,纠缠住她冰冷的皮肤,激起一层层战栗。
趴在箱子边缘的陈飞文见闻人渡望着那个茧出神,自己伸出胳膊拽她的裤腿都没反应,正想出声呼唤,一股热流从嗓子眼涌上,顺着呼唤声喷溅出来。
“姐……咳咳咳!”
闻人渡听见动静低头,青年正一手扒着箱子边缘,一手捂着嘴满脸震惊的和自己对视,捂在下巴上手的边缘,正在不住的往外汩汩冒着殷红色的血液。
“怎么回事?”
顾不及那个还在不断膨胀的茧,闻人渡把自己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撕扯回来,迅速蹲下检查正在咳血的青年人的状态。
青年却不停地摆手,示意闻人渡离他远点。
“闻、闻人姐,不对、不对劲 ,好像有东西……在舔我们?”
舔?
茧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表面鼓动的血痕却越来越薄弱,透明。一个颜色黯淡的白球在这道薄薄的屏障下蠕动,似乎察觉到这个方向有异样的气息,它忽然顶出,朝着闻人渡的方向延伸,把有韧性的外壳顶的更加薄弱、透明。
透过孱弱的屏障,她看见那个白球的材质很粗糙,像是骨头的断裂口没有被打磨过,就大喇喇的凑在一起,硬要组成一个球,实则全是碎骨片。恍惚间还能从断裂的骨片内部,看见黑色的果冻状液体一闪而过。
白色的球体接近血色的屏障后,那黑色的果冻状液体缓慢而谨慎的从骨缝中涌出,像一条柔韧的舌头,迅速扑到血痕组成的薄膜上,所经之处,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