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黑色手套已经沾满灰尘,但动作却没有因为那张人脸的卡顿而停止,继续擦拭着,直到——下一张人脸的出现。
动作干脆利索,很快,整扇窗户的玻璃都被擦拭完毕,室内的景象克制而清晰地向她们展开。
山代芙也由一开始的恐惧和震惊,变得有些麻木。
“一、二、三、四……十、十一……不是这扇窗后边能站那么多人吗?”
窗台高约90厘米,窗户长约180厘米,高约150厘米,遵循旧世纪现代建筑风格,三扇推拉玻璃窗。
青灰色的人脸,整整齐齐的挤在玻璃后,面皮平静而亲昵地紧贴着玻璃,无论闻人渡的手在哪,都会呈一个向手掌挤压的趋势,称得上眼睛的黑洞中甚至能看出一丝名为渴望的情绪。
“站?”
闻人渡似笑非笑地拎出女孩话中的关键字眼,有心锻炼一下她的胆量,否则自己这件被攒出球褶的风衣岂不是白白牺牲?
“嗯……你看他们头和脖子的连接处?”
山代芙从闻人渡与背包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去打量她姐特意给她指出的‘关键线索’,然后她疑惑地发现,本应该有名为‘脖颈’的身体部位的位置,根本就不存在。
只有一条条白白的脊椎,连接着数不清的红色肉筋,彼此交错缠结,像一把街头小贩攒在手里的氢气球。
“哈哈,物理学不存在了。”
闻人渡垂眸看见女孩似乎打算对这堆层叠的人脸们一眼万年,坏心眼的侧过身体冷血无情的把人彻底暴露在那堆东西脸黑洞洞的‘视线’之下。为了缓解山代芙紧张的情绪,还倾情贡献出一个冷笑话和两声没什么诚意的微笑。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见女孩出现在离自己十米开外的中庭花园绿化带后,一脸严肃地和她对视。
“姐,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挑战者的技能真是好用,轻轻松松就能窜出去这么远。不过女孩好像也比上次见面时,对自己技能的掌控力更高。挑战者们是通过不断地签订合约,参与合约增强自己的技能并收集道具?
技能和道具应该也有一套自己的评级体系,不然持有者的任务难度为什么有难有易?
技能的等级有上限吗?她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的挑战者……应该是‘血色婚礼’上的魔术师?不过他狡猾得很,又异常谨慎。在发现血色婚礼合约的内容因她的参与而偏离轨道时,就躲进暗处不再露面。而自己忙于工作,也没来得及刺探他的底细。
这群异世界的侵入者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危险。
“嗯?怎么躲那么远?忘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闻人渡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旁,扬起下巴点点门框边的门牌,又挂上了自己那副轻松惬意的微笑。
山代芙拉住左右两侧的绿化灌木遮挡住自己脸,只露出眼睛,描绘着被灰尘遮盖的文字,依稀辨别出‘员工管理办公室’几个字,心情逐渐沉入谷底。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她姐要进那间办公室……报到?
“那个、姐,要不我在外边……等你?”
没想到女人没有拒绝,只是随手指了指她身后的走廊,示意山代芙看自己的背后。
“这是一栋U字形建筑,你正蹲在景观中庭里,但身后不远处也是办公室。”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聊中午想吃什么,轻松且随意。但山代芙还是一个机灵从草丛中窜出来,窜到靠近她姐这边的绿化带,顺着自己刚才呆的位置看回去,果然对面办公室面朝走廊的窗户后,隔着细密和灰尘,也能看见一片白白的‘糊窗纸’。
山代芙的脸麻了,她不想知道那里边是什么。
呆呆地转回身,发现闻人渡正用鼓励地眼神看向自己,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姐……”
“对,你来敲门。”
眼见女孩的脸直接被吓白,闻人渡知道该适可而止了,胆量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虽然无法确定续命合约中包含‘恐怖’元素的合约能占几成,但她不希望一个拼尽全力求生的女孩,最后因为恐惧而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开个玩笑,我来就好。”
山代芙本来正在原地努力做着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当初想要抱大腿时已经做好觉悟。更何况大腿只是让自己去敲个门,又不是直接让她冲进去,有什么好怕的?!正这么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呢,她姐却看她紧张又惊恐的样子,不忍心让她去,还安慰她!
呜呜呜,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她的姐怎么这么好!
山代芙看向闻人渡的眼睛亮晶晶的,布灵布灵的几乎要闪瞎闻人渡的眼,只得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