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细密的雨点洗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郊区的豪华别墅在两个小时前还灯火通明,庆祝一对幸福新人的婚礼派对完美结束。
而现在,铁铲掘起湿泞的泥土,一下又一下。
别墅的花园角落,一棵被雨点重击深深低垂头颅的红枫下,一道人影在随着被暴雨穿透的斑驳灯光晃动。
闻人渡半长的黑发被雨水打湿,黑蛇一般蜿蜒贴在苍白清丽的脸上。
瘦削的身形披着一件宽大的婚礼白纱,被礼服包裹的身体看似单薄,举起铁铲的手臂上却是流畅有力肌肉线条。穿过交错的繁复礼服的袖摆,透过渐渐升腾的雾气,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面前的花园已经被她掘出一个大坑,而坑底,正躺着几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
她的脚边,也有具一模一样的,新鲜死亡的——新婚老公的尸体,身上还穿着婚礼派对上的礼服。
他们都穿着。
手上的血被雨水稀释,稀稀拉拉的顺着铲柄流下,染红纯白高跟下的土壤。
俯身从尸体的礼服侧袋里,摸出那张被折成方块,漏出一角的黑色纸片,随手塞进婚纱下摆。
突兀的,一道惊雷落下,几乎震颤脚下的大地,肆意嘲弄人造建筑,甩出的闪电爆发的冷光轻柔地抚过她白皙的脸。
3。
闻人渡手上不停,心中开始默默倒数,迎合闪电落下的节奏。
紫白的裂纹再一次瞬间撕裂乌云,借着骤亮的夜空,她一脚把新鲜的老公尸体踢进坑里,迅速把黏湿的泥土抹平。
2。
她举着厚实铁铲轻松地舒展着四肢,伸了个懒腰,眨掉不停打在睫毛上的雨水,满意地看着自己辛勤的工作成果。
完成这一切后,像是为她利落的工作喝彩,翻滚的乌云又酝酿出又一道闪电,几乎划破闻人渡头顶的整片天空。
1。
别墅花园的矮墙外,汽车轮胎碾过水面,雨水四溅的哗啦声混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停车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停车锁车的滴音,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啊,她的“老公”,又回来了。
————
高大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豪车的钥匙甩,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无框的平光镜温和的包裹着他的情绪,让人无法察觉。
直到他走进这座外观极具华丽奢靡的别墅花园,看见了慵倦随意沐浴在雨中的迤逦女人。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吗?亲爱的?”
女人阖动着饱满鲜红的唇瓣,眼尾一弯,勾出撩人的音调,在人心尖上轻轻扫动,看起来诱人极了。
如果忽视她溅满烂泥的婚礼礼服和手中沾着不明深色液体的铲子。
“你在干什么?亲、爱、的?”
男人眉尾一挑,学着她的话回应着,冷漠的眼神无情地在眼前这个危险分子身上扫视,随即让一声嗤笑飘散在凌乱的雨中。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监管处要派他来了。
“哦,你看今晚天气这么好,我想起来我们的花园还没有打理。”
两个几乎融入黑夜的人隔着雨幕一动不动,闻人渡同样也在观察她的对手。
不一样,这个人和之前的老公们相比……不太一样呢。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穿着我们明天婚礼要用的礼服?”
明天又要举办一场婚礼。
闻人渡灿烂的笑容下,是有些失去耐心的冷漠回复。
男人边说着,边撑着伞走到别墅的外廊下,语气平淡,好像眼前的这一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影响他优雅地收伞,随意的放进花廊下的伞桶里。
迤逦的女人歪歪头,空着的那只手摸上自己的脸,手指卷弄贴在脸上的黑色发丝,像是有些害羞的露出一个腼腆笑容。
“我只是想早一点穿上它,不可以吗?”
男人背对着别墅花廊的灯光,闻人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着他抬起自己的腕表看了一眼时间,表盘反射的灯光和又一道藏在雨幕中的笑声刺进她的大脑。
啊,这个人……闻人渡愉悦地勾唇,用眼睛仔细描摹着不远处猎物的身姿,看着他昂贵的西装被冷光抚平的褶皱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她知道眼前这人也在观察她,但她不在乎,毕竟只有这个人,给了她不一样的反应。
终于出现了啊。
“随你,亲爱的。”
男人低沉的声线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包裹着尖锐的恶意与嘲弄,并且丝毫不理会他口中‘亲爱的’对象的反应,转身打开廊下的玻璃门,径直朝昏暗的室内走去。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伴随着楼梯被踩踏的声音和房门被合上的咔哒声,世界又变成了暴雨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