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夜采
   静默只延续了一息,他再抬眼时,已将那点落寞妥善收起。他执壶为她续酒,语气平和,不着痕迹地将对话引向正题:“付姑娘是来问‘锁魂散’的吧。”

    瞳狸微怔,索性直言:“萧公子既知我来意,可知此药为何会大量流入百姓之手?”

    “稻香县洪水过后,山崩田毁,腐尸污染水源,爆发了‘湿毒痉’。”他放下银箸,神色凝重,“此症发作时水肿、生黑斑、抽搐窒息,急需强效止痉之药。而‘锁魂散’,便是最快的选择。”

    “可它毕竟是毒。”

    “药毒本无绝对界限,”他侧首望向那株玉髓琼枝,目光悠远,“用之得当,便是救命的良方。”

    “你的意思是,有人本想救人?”

    “也不尽然。”他沉吟片刻,“今日堂上那瓶‘锁魂散’并不纯粹,其中混入了其他药材。唯独那缕独特的冷腥气,被刻意保留,足以让人误判其为纯品。”

    “所以,是有人借救人之名,行害人之实?”瞳狸眸光一凛,追问道,“李靖川说付莲舟未能追查到此物来源,是否与袁文宾有关?”

    “嗯。”他颔首,“但眼下尚无实证。当务之急,是稻香县的疫情。当地医者只会用艾草煮水、黄土敷身这类土法,全然无效。而如今出现的锁魂散纯度不足,药效也微乎其微。”

    他的视线掠过周遭在月色下静默的药草,温声道:“故而,要劳烦付姑娘今夜帮我将这些草药收齐,明日一同带上。”

    瞳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药圃绵延,在夜色中一眼望不到头。她愕然回首,脱口而出:“当真?”

    萧景珩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清浅狡黠的笑意,像落入清潭的月影,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再吃点。”

    “嗯,好。”

    饭后,二人便真的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只是瞳狸没想到,这采药竟有诸多繁复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湿毒痉’,症结在于‘毒邪壅塞,经络不通’。”萧景珩一边熟练地探手,一边为她讲解,“这‘月影草’,只在夜间开花,禀受月华清凉之气,专攻热毒水肿,故只取顶端三寸嫩芽,药气最足。”

    他移步至那片黄花前,指尖轻巧地折断一根茎秆:“这‘金丝断’,中空有丝,如人之经络,专司活血,疏通因湿毒而阻滞的气血,化解体表黑斑,故而只取中段。”

    最后,他俯身小心地挖出一段深埋的根茎:“至于这‘地藏鞭’,深埋土中,吸纳地气,药力沉雄下行,正是为了镇摄体内风动,缓解抽搐痉厥之核心要药。非三年老根,力道不足以透达病所。”

    瞳狸这才恍然,原来他让自己采的每一株药,都直指稻香县疫情的核心。她懵懂地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动作,一步一下。看着掌心那抹清凉的翠色,她忽然抬起头,望向身旁那道专注的身影。

    “‘锁魂散’……是眼下治疗‘湿毒痉’唯一的药吗?”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晚风与草叶的窸窣声里。

    萧景珩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语气平静而确定:“目前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药圃,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里,此刻却蕴藏着磐石般的坚定:

    “但我不会让它成为唯一。”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道身影拉得细长。偌大的药圃里,只闻风吹叶片的沙沙轻响,与他们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萧小医!”

    一个清亮的声音破月而来。瞳狸回首,见孟祈年一身短打立在竹篱边,手里晃着两把药锄。薛绍从他身后转出,抱着臂佯嗔:“说好等我们一道,倒先偷跑起来了。”

    “林公子——”

    小夭提着过长的裙摆从后面钻出来,宽大的粗布衣袍将她裹得像个糯米团子。最令人惊讶的是随后的乔妍,不似往日华服盛妆,只简简单单簪一支木簪,着素色布衣,却别有一番清雅风致。

    “你们这是……”瞳狸怔在原地。

    孟祈年笑嘻嘻地上前将药锄塞进她手里:“小爷我搬的救兵如何?”他故意挺起胸膛,“就知道你们俩忙到天明也采不完。”

    瞳狸瞥见正笨拙地整理衣袖的小夭,又看了眼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手的孟祈年,挑眉:“当真没有私心?”

    “什么话!”他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小爷我满心都是济世救人的宏愿!”

    薛绍已经蹲下身检查草药的成色,头也不抬地拆台:“他半个时辰前就挨个敲门,说再晚些林兄就要累倒在药圃里。”

    乔妍轻轻拂开额前碎发,唇角噙着浅笑:“这身衣裳倒比绫罗绸缎自在。要怎么帮忙,但听吩咐。”说着自然地走到小夭身边,俯身替她将过长的袖口仔细挽起,动作优雅利落。

    萧景珩将一束新采的月影草递到乔妍手中:“有劳乔姑娘按品相分拣。孟兄带小夭采嫩芽,薛兄专司挖根茎。”他望向瞳狸时,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地藏鞭根须脆弱,需一人执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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