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绍打断问道:“迷香?如此说来,应是预谋作案。可能查出这迷香来源?”
孟祈年答:“此香配制手法老道,非寻常药铺所为。其成分比例,倒像是…从某些古籍医方中学来,自行配制。”
瞳狸追问:“还有呢?”
孟祈年又朝她哼了一声,才转向薛绍继续说:“其一,捆绑双手的绳结,打法极为特殊,似有深意。其二,亦是此案最蹊跷之处。我细验了三名死者体内迷药的成分与含量,发现前两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细微差异。”
薛绍敏锐抓住重点:“差异?”
“是。前两名死者,体内仅有迷香成分。但最后一名死者,除迷香外,其脏腑中更验出了另一种微量毒素——牵机散。此毒罕见,毒性剧烈,能大幅加剧窒息之效,造成类似‘急症猝死’之假象。”
瞳狸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前两起命案,凶手或许本意并非立刻夺命,只是迷晕他们布置现场?而到了第三起,才真正狠下杀手,确保其必死?”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了雅间。
薛绍率先打破沉寂:“陈山长在刻意隐瞒三位死者的真实死因。而当我们提及数年前溺死的‘林秀’时,他反应更是异常,急于将两案切割。陈山长定然知晓某些内情。”
瞳狸站起身,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室内来回踱步:“为何眉心要点一个‘窃’字?是死者盗窃了什么东西吗?”
孟祈年插话:“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窃取什么?”
瞳狸似被点醒,手指轻叩桌面:“知识、荣誉、功名、乃至…晋升的机会。”
薛绍立刻接上:“所以死者周围才会出现一张写满完美答案的考卷。还有今日陈山长提到的‘浮光跃金’的徽墨…是否与那考卷上的字迹所用之墨一致?”
瞳狸果断道:“看来,得先从数年前溺死的寒门学子林秀开始查起。”
薛绍颔首:“正有此意。”
说话间,菜肴已陆续上齐。瞳狸扫视一圈,朝门外扬声道:“乔姑娘,在下的龙井虾仁似乎还未上?”
门外传来乔妍的回应:“林公子恕罪,方才那道菜被一位冒失的客人撞翻了,灶上正在重新为您做,很快便好。”
“啧,哪个不长眼的…”
孟祈年偷偷瞥了薛绍一眼,用气声小声道:“不会…是我们刚才撞的那一下吧…”
“是你撞的,不是我。”
孟祈年:“……”
话音刚落,雅间门被推开,小夭端着一盘新炒的龙井虾仁进来。她本是笑脸盈盈,可在看到孟祈年的瞬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柳眉倒竖:“怎么是你?”
瞳狸的目光在孟祈年和小夭之间转了转:“你们认识?”
孟祈年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小夭却气鼓鼓地将那盘虾仁“啪”地一声放在瞳狸面前,指着孟祈年:“就是他!刚才在楼下撞翻了我端的菜!还差点烫到我!”
瞳狸闻言,看向孟祈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原来是你这个不长眼的撞翻了我的菜”的表情。
孟祈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抓起公筷,手忙脚乱地给瞳狸碗里夹了一大只肥美的醉仙楼招牌醉蟹,试图将功补过:“林兄!尝尝这个!他们家的醉蟹可是一绝,蟹黄饱满,酒香醇厚,保证你吃了就忘了我刚才那点小过失!”
薛绍看着孟祈年那副殷勤又笨拙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默默地将那盘热气腾腾的龙井虾仁往瞳狸面前推了推。
瞳狸看看碗里那只硕大的醉蟹,又看看眼前香气扑鼻的虾仁,再瞥一眼孟祈年那写满“求原谅”的脸和薛绍无声的举动,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她没再多言,拿起银箸,安静地享用起来。一时间,雅间内只剩下杯盏轻碰和细微的咀嚼声,方才查案时的紧绷气氛,在这短暂的食事中悄然融化,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平和与暖意。
饭后,三人一同下楼。经过一桌客人时,偶然听到几句零碎的议论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前几日昭阳公主生辰宴上,付府那位二小姐付狸,当众把公主的脸给毁了!”
“当真?那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哼,何止啊!她兄长付莲舟更是嚣张,连陛下的话都敢顶撞!”
“哎?我听说她兄长可护着她了,陛下让那付狸道歉,她兄长直接说‘她没错’。”
“天爷!这么霸道?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兄长就好了…”
“但我又听说…她兄长看她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哦?怎么个不对法?”
“我姨妈在宫里当差,她说那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妹妹…分明是看…你懂的。”
“天呐!不是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