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被她这如临大敌、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忍俊不禁,眼中的温和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点点头:“好,记住了。上车吧。”
马车驶向皇城,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以及……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萧景珩变戏法似的从座位下拿出一个精巧的多层食盒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皮薄馅足的蟹黄汤包,晶莹剔透如水晶的虾饺,软糯香甜、点缀着红枣的糯米糕,还有一小盅温热的、撒着干桂花的杏仁酪。
“想着你或许急着赶来,未曾用早膳,也不知这些是否合你口味。”萧景珩极将食盒推到她面前,语气体贴周到。
瞳狸看着这堪称丰盛精致的早点,才确实感到腹中空空,不由得既惊讶又感激:“这么多!太麻烦你了……多谢萧太医。”
他闻言,却轻咳一声,目光略显不自然地转向车窗外,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故作轻松随意地补充道:“其实……太医听着总是太显老成了些,还是直接称呼名字……更顺耳些。”
瞳狸被他这有些笨拙又小心翼翼的亲近方式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从善如流地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好的,萧景珩。”
马车平稳前行,然而在接近那巍峨森严的宫门时,速度却慢了下来,最终竟停滞不前,前方车马排起了不短的长队,检查似乎格外缓慢。
“进宫还会拥堵?”瞳狸下意识撩开车窗一角绸帘,看着外面缓慢蠕动的车马长龙,有些诧异:“今日宫中是有什么盛事吗?怎会如此多人?”
萧景珩也微微蹙眉,探头向外望了一眼:“宫禁森严,进出查核本就繁琐。只是今日……”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前方宫门内侧,神情骤然一凝,脸色微变!
瞳狸的心莫名一跳,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宫门内侧宽阔的广场上,一队身着典狱司特有暗红官服、神情冷厉如煞的官差,正押解着一行人往外走!而被围在中间,枷锁加身的那个身影,赫然是付莲舟!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玄色锦袍,只是此刻已不复往日挺括高贵,破烂不堪。
袍袖和下摆被撕裂开数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染着深色污迹的白色中衣。几缕墨发散乱地垂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前脸颊,却遮不住他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此刻沉寂如死水的眼眸。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清晰地交错着数道紫红色的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微微翻卷,显然未经任何处理。
然而,最刺目的,是他那张脸。尽管带着伤痕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虚弱,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屈辱的表情,反而唇角噙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就在瞳狸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时,仿佛有某种心灵感应,付莲舟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头和冰冷反光的兵甲,如同两道骤然出鞘、淬着血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射向马车窗口!当他的目光捕捉到那张隐藏在青色医士帽下无比熟悉的侧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般剧烈而赤裸的痛楚!
当他的余光猛地瞥到紧挨着她而坐的萧景珩时,那震惊与痛楚瞬间被滔天的暴戾怒火彻底吞噬!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了萧景珩一瞬,又猛地钉回瞳狸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怒火、恨意、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几乎要将她连同这辆马车一同彻底焚烧殆尽!
萧景珩显然也看到了付莲舟那骇人欲裂的目光,他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迅速伸手,“唰”地一声拉下了车帘!彻底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对视。
“你……!”瞳狸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推开车门!
“不行!”萧景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现在绝对不行!刑狱司押解重犯,无人敢拦!你此时出去,非但救不了他,立刻便会自身难保,更会彻底暴露,连累玉嫔娘娘!前功尽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隔绝了外界一切的车帘,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那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今日……应是典狱司提审付家案犯的日子。付莲舟是此案关键人物,恐怕……狱中过程不会轻松。此番提审,不知是为何故……”
“公子,侧门到了,可以下车了。”车外传来车夫压低的声音,打断了萧景珩的话。马车已悄然停在宫墙侧翼一处专供太医及宫内执事人员通行的角门外。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松开瞳狸的手腕,目光严肃至极地看着她,再次叮嘱:“记住我的话,一切小心。午时三刻,我会在此处等你。务必准时出来。宫内不比外面,危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瞳狸看了看天色,又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