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推开那木门。
门后,并非库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陡峭石阶,他闪身而入,反手将木门虚掩,顺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踏入。
然而,巨大的惊骇和强烈的恶心感冲击着他的感官!她终于明白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尸体!
满室的尸体!
墙角胡乱堆叠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苍白肿胀、布满尸斑的肢体!从腐烂程度看,有的死去不久,有的则已高度腐败,散发出阵阵恶臭。而在石室中央,一张沾满深褐色污垢的石台上,赫然躺着一具女尸!尸体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胸口处有一个被利器剖开的创口,创口边缘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和早已凝固发黑的内脏!
石室的一侧,摆放着几个巨大的药柜和一张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药碾、杵臼的木桌。浓烈的药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而另一侧,则赫然陈列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最触目惊心的,是石室中央靠近石台的地方,矗立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炼药炉,炉下炭火早已熄灭,但炉壁上却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库房!这是一个隐藏在地底,进行着邪恶勾当的——屠宰场和炼药工坊!
付远山!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他不仅用邪术“借命”,竟还…还用人命来炼药?!这些无辜的女子…又是药引?!还是…?!
巨大的愤怒和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毁掉这一切的冲动!就在下意识向前的瞬间——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石室中骤然响起!
不好!机关!
“嗖——!”
一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小弩箭,擦着她的鬓角疾射而过!狠狠钉入她身后的石壁,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谁?!谁在那里?!” 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惊怒,猛地从石室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有人看守!
瞳狸心中警铃大作!此地不宜久留!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如同地狱般恐怖的景象,将每一寸细节都烙印在脑中,随即不再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冲去!
她冲出低矮木门,重新回到芷兰院刺眼阳光下,而身后地下石室的方向,尽是看守侍卫愤怒的咆哮和杂乱的脚步声。
她迅速拨回藤蔓稍作遮掩,旋即朝着院门方向疾射而出,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于重重庭院深处。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到了真相的一角,但这真相太过骇人,线索也再次中断。
大夫人…这个被“保护”起来的正室,究竟是受害者,还是这场血腥炼狱的…知情者?甚至是…同谋?
疏影阁内,门窗紧闭,却隔不断瞳狸脑海中那地狱景象的反复噬咬。她蜷坐于脚踏,背脊紧抵床沿,指尖无意识抠弄着袖中匕首的纹路,发出细微沙响。
付莲舟…他让她穿夜行衣,嘱她注意安全…他早已知晓!他定然踏入过那片炼狱!他引她去看,是为撕开付远山的罪孽?还是…他自身便是这血腥盛宴的一部分?
那张染血的纸条,那恰到好处的假山崩塌…他一步步诱她深入付府,揭开这脓血横流的真相,所图究竟为何?
巨大疑团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
日影西斜,窗棂暗影被拉得细长扭曲。付远山早已归府,听松院却依旧死寂,不见付莲舟踪影。
“笃笃笃!”
一阵急促敲门声炸响。
瞳狸猛地拉开门,一个灰衣小厮瘫软在门前,满头冷汗,面无人色,眼中尽是惊惧。
“二、二小姐!不好了!”小厮声音抖得厉害,“付大人…在城西乱石坡…出事了!”
付莲舟出事?!
他还不能死,真相还未明!
“备马!”她嘶声厉喝,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疏影阁。
侧门外,乌骓马已备好。她夺过缰绳翻身上马,靴跟猛磕马腹。
“驾——!”
骏马长嘶,如黑色裂电劈开暮色,朝城西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