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惊变
    铜钱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织成一片混沌的雨幕,将夜色染得更浓。

    京郊废弃的伽蓝寺,连最后一点香火气都被这湿冷的潮气浸透,朽木散发出腐烂的甜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瞳狸伏在佛堂高耸的梁上,无声无息。

    下方,一个裹着素锦披风的背影跪在褪色的蒲团上,对着残破的佛像叩首。

    她的指尖扣在弩机悬刀上,微微下压。

    付莲舟的命令——他要她死,她必须死。

    就在扣下悬刀的刹那——

    轰隆!

    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佛堂,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强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女子左眼下方——一枚新月状的浅褐色胎记!

    她浑身剧震,本能地抬起手,狠狠按向自己左眼下方同样的位置。

    冰冷的触感传来,指腹下清晰的轮廓——那里,同样有着一枚新月状的浅褐色胎记!!

    位置!形状!颜色!分毫不差!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梁上跳下,伸手扯向女子面纱。

    “啊!”女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嘶啦——素纱飘落。

    轰隆!雷声再次炸响。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佛台边缘,钝痛传来,却丝毫无法唤醒她的神智。

    “哐当”一声,匕首脱力地掉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呵……”

    一声嘲弄的低笑穿透雨声。

    瞳狸猛地扭头。佛堂破败的门槛上,付莲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衣袍几乎融于夜色,他随意倚着门框,脸上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瞳狸,落在佛台前脸色惨白的女人身上:“母亲,您当年丢在雪地里等死的孩子,如今来向您索命了。”

    “母亲”?“孩子”?“索命”?!

    “呵…”她喉间挤出一声冷笑,身影猛地一动,下一秒,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已赫然抵在了他的喉间。

    冰凉的刃尖紧贴皮肤,微微陷进去。

    “付莲舟,”她的视线从他渗出血线的喉间一寸寸上移,死死锁住他那双竟还带着笑的眼睛,“你又骗我?”。

    他对于颈间的利刃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顺着她的力道,主动将喉咙更送上前一分,任由那刃尖刺破皮肤,沁出更鲜明的血珠,“骗?阿狸,我是在带你走向真相。”

    这时,那女人带着濒死般的急切呼喊:“阿舟……我的阿舟在哪?把我的阿舟还给我!”

    付莲舟笑意更深,那是看待玩物的眼神。

    “如何?阿狸不想知道真相吗?”

    瞳狸死死盯着他,片刻后,猛地收回匕首,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演。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踏过门槛,一步步走近疯癫的女人:“母亲,您看清楚了,您当年丢掉的不是野狗。”

    他的视线转向瞳狸:“她,才是付家二小姐,我的妹妹。”

    妹妹?瞳狸挑眉。

    女人的目光在瞳狸脸上游移,最终死死定格在那枚胎记上。

    “啊——!鬼!别过来!”她凄厉惨叫,拼命向后缩去,“不是我丢的你!别找我索命……”

    瞳狸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你觉得我会信?”转身欲走:“我没空陪你演这出无聊的戏码。”

    “哦?那这枚独一无二的胎记….”

    是啊,这胎记太诡异。

    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的脸上缓缓扬起一抹不出所料的微笑:“知道真相的代价是什么?”

    “回到付府。付家二小姐,自然该住在付家。”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便做好你的‘好妹妹’。”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风雨如晦,一辆青幔马车停在付府侧门。

    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灰色斗篷的身影迅速闪出,滑进门内。

    付府之内,雕梁画栋,曲径回廊,处处彰显着煊赫门庭的派头,然而这富丽堂皇之下,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沉滞压抑气息。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混合着陈旧的檀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感。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这深宅大院,假山怪石在夜色中显出狰狞轮廓。

    “二小姐,”引路婆子在一处垂花拱门前停下,“您的院子到了,清梧院。夫人身子不适,已歇下了。”

    吱呀——木轴干涩作响。

    门开瞬间,一股混合熏香和腐败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的人几乎窒息。

    院子里空无一人,正房门窗紧闭,死寂如坟。

    就在她抬步踏入的刹那——

    一道刺目白光从正房窗棂缝隙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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