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们都还没睡。
“不好意思,这次剩菜有点多,可能占多点空间,我会尽快吃完腾出地方。”苏茉一边把大盒大盒的剩菜往冰箱里塞,一边向二人道歉。
客厅舍友牛晓婷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你和你朋友是点了满汉全席吗?剩这么多。唔,好香的咖喱味。”
住大房的舍友叶紫妍闻声出来看,也大惊道:“你是跟大富豪出去吃饭啦?”
苏茉红了脸:“哪有什么大富豪……光顾着聊天,忘了吃……”
“那看来是大帅哥啊!”另外两人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笑得一脸八卦。
苏茉强作镇定翻翻白眼:“女的,女的!”借着换衣服仓皇逃回卧室。
大富豪……大富豪不假,却是扮穷人的大富豪。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提起家庭,他说他父亲做点小生意,母亲照顾屋企,姐姐在上班,弟弟在读书。
苏茉默默腹诽:如果玖丰这种横跨地产、金融、IT、传媒几大板块的巨无霸集团是“小生意”,那香港真正的小公司该叫什么?“微型生意”、“迷你生意”?
他对她隐瞒了家境,却真切地谈论了他的家庭。
他说他父亲是那种最传统的,仿佛没有长嘴的人。明明很爱家人,却永远说不出“我爱你”三个字眼。
“那你呢,你讲得出吗?”她问他。
她这句半带调情的意味。
他却深深望着她,一字一句答得认真:“我不擅长。但如果有天需要讲出口,我会讲。而且我一旦讲了,就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像熔岩,黑色的岩浆烧出火红明黄的光,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将她吞没。
第一次约饭,他就说了这种话。
越是深情款款,苏茉反而越是不敢相信。
所以她听完没有接话,微笑着垂眸,拿起餐叉,吃了一块盘里的鸡肉。
从餐厅刚出来的时候,他问她:“下次可以再约你吗?”
“可以呀。”苏茉微笑。
从重庆大厦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在巴士上并肩坐着,随巴士转弯摇摇晃晃。
他结实的肩膀轻轻触碰她肩膀,而她的肩膀莫名对他产生了轻微的依恋。
他没有像偶像剧一样掏出耳机分她一个然后听歌。
他不舍得把时间浪费在听歌上。
他们谈,谈,谈,好像有一万句话堆积在心里,怎么都谈不完似的——明明说出的话都半真半假。
他们轻声说话,不愿惊扰车厢里其他人。他们凑近了,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盖过汽车引擎的轰鸣。
他们的呼吸不远不近地交织在一起。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还有她的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
她余光看见他头向后微微靠着椅背,闭上眼,鼻头微动,嗅闻他和她的气息。
她也小心翼翼地,嗅着那香气,确认它的真实。
离她住处渐近,她故意逗他,问他在柴湾生活的日常。
他窘得连手臂都僵硬,乱扯了几句就想将话扯开去,但她总是暗地里坏坏地再扯回来。
昏黄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现,掩盖了他的面红耳赤。
她看他笨拙不擅说谎的样子,竟觉得他可爱。
她回过神来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他撒谎,他骗人,而她竟然觉得他可爱。
她记得A和Denise她们说他到处“沟女”时如何霸道地一掷千金。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装穷——难道是他看人下菜碟,觉得她是乡巴佬、好糊弄么?但又不像……
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小小声问她:苏茉,他会不会是,认真的?
他想要她在不知道他是有钱人家小少爷的情况下爱他?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返到屋企。”差不多十二点半,苏茉已经冲完凉躺在被窝里,陈澔庭发消息来。
“好辛苦。早点休息。晚安。”她回复道。
“明天有什么计划?”他问。
“睡到中午,然后玩手机吧。”她答。
他问:“看你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安排……要不要一起行山?”
苏茉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略想了想,开玩笑应付道:“今晚才吃了,明天就要减掉吗?”
“今晚都没吃什么……刚刚路过你家楼下糖水铺,我们该进去吃点夜宵的。”他说:“明天你想一起吗?叫上其他同事也可以。”
苏茉心想:我可千万不能让其他同事以为我同“少爷”相熟,否则下一秒必被孤立排挤。
于是连忙道:“不想休息日还要见同事哈哈哈,工作日见就够了。”发出去才想起陈澔庭也属于“同事”,于是又连忙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