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个机会,请新同事第一餐饭嘛。而且这家店这么平(便宜),真的不算什么。”
“平白被你请客,下次可就不好意思再赴你的约了。”
“这次我请,下次你就请我,好吗?”
他们就这样约定了有“下次”。
她俏皮地开个玩笑:“你下次如果要去吃米芝莲(米其林),我可请不起。我才刚入职,穷得叮当响。”
他也笑:“米芝莲也有平价的……放心。我还想和你约下次、下下次、很多次,不会一餐把你吃到破产。”
他显然真是熟客,扬手叫来侍应,修长的手指驾轻就熟地划过几道菜色:玛莎拉咖喱鸡、铁板烧鸡、炭烤香烧鸡、印度黄饭、蒜蓉烤包。
又问她:“我看你似乎爱吃芝士?能吃辣吗?”
苏茉点头,于是他又加了一道芝士洋葱辣烩。
侍应将菜单拿走,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降临。周遭的嘈杂反而将他们这个小角落衬托得有些异样的安静。
毕竟是陌生人,乍单独相处,坐在桌前,一时都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要靠硬找。
苏茉道:“你刚刚跟侍应说的,是乌尔都语?”
他笑:“是。但我只会几个单词而已,水平类似于广东话点单的时候说 ‘唔该,我要呢个、呢个、同埋呢个。’”
苏茉会心一笑:“那也已经很厉害了,至少糊弄人够用了。”
陈澔庭道:“你广东话讲得好好。”
苏茉笑道:“如果真的讲得好,你就会直接把我当成广东人,不会赞我广东话讲得好啦。”
“但也已经很难得。广东话好难学。有些人来香港十几二十年都一句不识讲。”
苏茉笑笑:“毕竟我很想以后在这里好好发展嘛。”
“你是哪里人?”
“上海人。”
“啊,我祖籍是上海。”
“好巧呀。那你……去过上海吗?会讲上海话吗?”
陈澔庭笑:“你听我普通话讲得有几普通,就知道肯定不可能懂 ‘上海闲话’啦。高祖父一辈就已经迁到香港来了。我小学的时候倒是因为学校搞活动,去过一次上海……但是记忆已经模糊了。上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苏茉絮絮地说着:弄堂、外公外婆、葱油饼、腌笃鲜、浓油赤酱……
他的目光落在她浓密的眼睫和开合的红唇,仿佛因她眉飞色舞的生动而陷入了某种迷醉。
苏茉讲着讲着,怀疑他有没有在听,却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有话要说。
“所以,”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浓黑的桃花眼牢牢锁着她:“那个时候还有现在,为什么来香港?”
“嗯?”他的话没头没脑,苏茉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的故事,只讲了一半。那个吓坏了、却还是硬撑了一个星期的小女孩。”他提醒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她再次回避的坚持:“当时硬撑着留在这一周,是要做什么?现在背井离乡,又是为什么?因为你听上去,很舍不得上海。”
苏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还会绕回这个话题,并且如此直接。她垂下眼,用指尖轻轻划着有些油腻的桌面。
“因为……中意。”她抬眼看他,目光正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黑眸子在昏黄的灯下泛着一层香槟色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