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陌生号码,头像点开也是鸭舌帽檐遮脸的照片,看不出是谁。但一定是这会议室里的人——因为现在投影仪前确实有一位啰啰嗦嗦不得要领的Henry在讲话。
苏茉抬头,不动声色地悄悄以目光在人群中寻觅,正与陈澔庭眼神相对。Brooks Brothers浅粉色衬衫领口扣子松开着几颗,长得带几分狐狸相的漂亮男人,一双桃花眼,正冲她无声微笑。
Brooks Brothers这种浮夸品牌的衬衫,还是浅粉这种颜色,也只就有他这样脸蛋身材的人该穿。
苏茉看着他低头飞快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她的手机一震:“是我。你好聪明。这么快。”一句意图再明显不过的恭维。
苏茉昨天刚进这间公司,还不知此处不知水深水浅,故而不敢多说话,只发了一串捧场的“哈哈”。
刚锁屏,手机又震。
“这周末会有空一起吃饭吗?”
没想到陈澔庭的下一句回复竟是这个。如此的单刀直入,缺乏铺垫。
苏茉不由得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他原本后仰在椅背上,后脑勺微微点着身后的百叶窗,百无聊赖的悠闲中带着点志在必得的信心。见她望过来,他坐起身,身子前倾摆出捕猎般的认真姿态,一双浓黑的眸子,目光带着滚烫的热度,穿过会议室里参差的人头,径直浇注在她身上。
冷气开足的会议室里,苏茉心跳猛然加速,忙垂下眸子,脸却是不受抑制地烧起来,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稍许。
苏茉握着手机,匆匆回了一句“好”,此后便全程没有再敢看他。
其实她早就隐隐察觉他对她有意思,她只是没想到他的邀请会来得这么快。
难道他看穿了她?
又或者,他认出了她?不可能。她不觉得多年前那个时刻他会对她留下任何印象。
还是说,他真如传言那样,是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公子、不放过视线所及的任何一个漂亮姑娘?
Henry的报告又臭又长,眼看着要误午餐,好在他上司、市场部的总监Patrick及时打断了他:“给你最后一分钟,把最重要的东西讲出来,然后我们散会吃饭。”
台下所有人闻言瞬间放下手机提起精神,听Henry战战兢兢结结巴巴讲完了最后一分钟,大家热烈鼓掌,然后收起各自的手机电脑iPad匆匆走人。
人群拥塞在会议室的玻璃门边,缓慢地往外挪。苏茉在混乱中瞥了陈澔庭一眼,看见他在专心和别的同事说话,并没有顾上她。
苏茉心想,或许刚刚他只是随便地约新同事吃个饭认识一下,social而已,只不过他拿捏不准男女间说话的分寸,才令她自作多情。
苏茉很快将先前的想入非非晃出自己脑袋,重新进入职业状态,笑得热情大方,主动加入同事A的午餐小队,好尽快与同事们熟悉。
在Wagas吃饭,苏茉为了合群,跟着同事们点了份根本吃不饱的沙律,加一杯颜色碧绿、味道大约只适合牛羊的果蔬汁。
苏茉用叉子戳着碗里冰冷的藜麦和羽衣甘蓝。它们像一堆色彩鲜艳的装饰物,不能填饱肚子,无法提供任何情感上的慰藉,只够成为一种“我在正确生活”的虚幻符号。
这是一个处处标榜自律的精英世界,连体检健康指标也要卷,连控制体重体型也要用上专业的“管理”二字。
不过这就是她所追求的世界。她好不容易把一只脚重新迈了进来,她甘之如饴。
同事们聚餐必然要开始八卦。不过因为她是新人,大家先要“扒”一下她。
“Victoria,你是哪间学校毕业呀?”Denise问。她比苏茉早一年进公关部。
“KongU(港大)。”
A和Susan立刻来认校友。
“你当时住哪个Hall(宿舍)?”她们从粤语口音听得出苏茉是内地人。
苏茉微微有些局促:“MA(一年制文学硕士),没有hall住的。”
“哦……”两位本地同事的兴致稍稍散去。
“什么专业?”Denise继续问。
“哲学。”这在一间高端奢侈品公司就有些小众了。
然而众人的反应却一点也不小众:“哇,那你同少爷是直系喔!你是哪一年毕业?”
“今年。 ‘少爷’是哪位呀……”
A含笑问她:“刚刚开会,你觉得整个会场,谁最像少爷?”
“Patrick?”苏茉多少有点故意装傻。
同事们大笑:“Patrick一把年纪,已经是 ‘老爷’喇!”
苏茉笑得颇单纯:“Patrick气质好好,我觉得他很有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