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如敝履(五)


    魏彻又朝左逼来,顾申泽本能右移脚步。

    谁料,原是他魏彻虚晃一枪,随后疾速调转枪尖,攻势如水火冲袭,长驱直入。

    顾申泽瞳孔猛缩,他来不及缓冲,将卜字戟竖立在地,掌心借力,腾空跃起,堪堪躲过此劫。

    正庆幸之际,耳边响起布料撕裂的声音。

    竟是那衔着红缨的冷枪,将他垂落的衣袂带下一块。

    饶是顾申泽身经百战,一时间也是懊恼不已。

    他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居然被这等初出茅庐的小鬼头迷惑分心。

    但又不得不肯首心折,对魏彻生出了些许由衷的敬佩。

    历经慷慨激昂的厮杀过后,魏彻面上虽不露声色,可内心始终焦虑不安。

    论力气,顾申泽凌驾于他,论灵活,顾申泽丝毫不逊。

    自己取胜之道,唯有三两计谋。

    可眼下,自己未能将顾申泽一击毙命,他定会有所忌惮,对自己设下提防,此后要再想寻到破绽,可谓是难如登天。

    两人间隔数米距离,顾申泽都是满眼欣赏。

    “小魏公子年纪轻轻,身手不凡,连我都不禁感叹一句,当真是后生可畏。”顾申泽笑着自贬自损,“如若小魏公子再长个几岁,兴许我将才就是你的手下败将了。”

    魏彻神情紧绷,紧张到手汗涔涔,好几次,枪棍都险些从他手中滑落。

    魏彻此刻,根本生不出闲情雅致同顾申泽玩笑。

    魏彻道:“谢顾二公子谬赞,可比武时,你我还是莫要分心为妙。”

    顾申泽在家中时,常听他三弟提起魏将军家的大公子,说他横眉冷目,木讷呆板。

    岳立书院还未被查封时,顾寅泽在内求学,终日游手好闲,冥顽不灵,常常戏耍同窗,逗弄师长。

    偶然间结识了魏彻,见他从来规行矩步,不越雷池一步。

    处处都是浑浊的地方,唯独他出淤泥而不染。

    难免令人心生不快。

    旁人几下挑拨,顾寅泽就决心拉他入泥,因他也想见见,洁身自好的君子,是如何一步步堕落。

    可每每顾寅泽拉他去招猫逗狗,喝酒听曲,他总是一副长辈般的老成持重,不仅不去,还会对顾寅泽施以言行规劝,磨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接连几番下来,顾寅泽哪里敢去找他。

    他心有积烦,成日回家便是数落那魏大公子,如何如何枯燥泛味,如何如何死板无趣。

    顾申泽如今交谈一番才明白,弟弟所言果真非虚。

    顾申泽调笑说:“你这小孩,如此复礼克己,循规蹈矩的,多没意思啊。”

    “有什么话,你我留到台下慢慢说。”胸口难言的疼痛让魏彻不得不决定速战速决,所以语气刻不容缓,“当下,烦请出招。”

    顾申泽专心致志起来,“既小魏公子出言,那我便全力以赴了。”

    “如此,最好。”

    顾申泽英姿飒爽,招法摇晃,动作未有分毫拖泥带水。尤其卜字戟一出,割裂风声之势,迫人耳边鸣响。

    又是一阵电光火石,魏彻逐渐抵挡不住顾申泽接二连三的汹涌的攻势。

    魏彻步子微微滞停一瞬,连连向后退却。

    顾申泽瞧见他的唇色惨白,已经明显能感觉到他应付自己时,渐渐开始力不从心。

    顾申泽减缓力道,忧心忡忡道:“小魏公子,你就此收手吧,再比下去你会没命的。”

    魏彻死死按住胸口,祈祷能以此压下几分痛楚,可却无济于事。

    一呼一吸间,仍然犹似利刀割候,他咽下彻骨之痛,回道:“顾二公子不必因我是寅泽的好友,从而对我心软怜惜,尽管放马过来便是,我承的住。”

    顾寅泽心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家弟弟在擂台上吃了人家两记打,便疼得吱哇乱叫,哭着喊着要下台。

    这小魏公子身上劲草风节,自家弟弟是半分都沾不上边。

    顾申泽佩服魏彻的韧性,又无奈他的固执。

    “你个小小孩子,何来如此倔性。”

    魏彻艰难挤出声音,“因为我想…夺得…魁首……”

    他想,倘若今日自己夺下这一等一甲,赢下这满堂文武喝彩,父亲会不会为自己感到些许动容自豪。

    那么,停留在阿衍身上的目光,会不会有短暂一刻,也在自己身上,有所停留。

    这样无意义拖延下去,除了消耗时间,就是消磨体力。

    顾申泽明白,如果自己不打,魏彻是绝对不会甘愿下场,所以他掌握好手中力道。

    “小魏公子,请接招。”

    下一顷,宛如离弦箭般,朝魏彻疾驰逼去。

    魏彻欲闪身,怎料仅是一个动弹,胸口压抑许久的疼痛,牵连着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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