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汐缓缓言述,解他之惑,“三公主在郑家书房翻出一本账簿,继而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那账簿上头白字黑字清晰记载了,户部尚书郑其越,联结诸多官员私自吞并数年前朝廷拨援秦南以用赈灾的大半官银,彼时那王文纪胡素培二人曾在秦南任职。”
“陛下早疑心有污吏蛀虫,吸血百姓,啃食朝廷,曾派遣父亲与闻伯父南下彻查秦南一案,却一无所获而归。闻伯父已逝,逝者难究,可父亲现已身居要位,遭人眼红,难保不有人因此参上一本,渎职之过虽不祸殃全家,可也得走一遭诏狱,受一道皮肉之苦。”
去岁初秋,郑其越亲自前来将军府,来替他长子向魏家提亲,本还是和和气气有意促成良媒,最后不知怎么,竟闹到不欢而散,故此结下了仇怨。
如今郑家一朝跌入深潭定将溺毙,郑其越丧心病狂势必要拉人下水,魏桓免不了遭受波及。
魏彻顿了半晌,微微错愕地问,“逝者难究,阿姐的意思是将要过错,全盘推责给闻伯父。”
魏汐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魏彻猜测。
“不错,这是当下最周全的明哲保身之法。”
魏彻心中隐隐揪起,失语良久后,他闷声问,“那闻絮呢?她当如何?”
方今她飘如浮萍之身,随意三两句流言蜚语都有可能断她性命,若是朝廷不依不饶,当真根究下来,为子女者恐怕是要代父受刑。
倘若父亲被根揪出错处,那阿姐在东宫必将举步维艰,而太子殿下在朝廷之中好不容易明晰的局势,又将被二皇子党搅成一摊浑水。
魏彻凝噎,奈何实在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一时间不敢细究深想下去,可是当下这般局面,退进失措,难以两全。
魏汐先是懵圈,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她这弟弟是在为推责闻伯父会牵连阿絮而忧心。
她失笑一阵后,解释道:“元贵妃是奉陛下私意前来,元贵妃说陛下惦念旧友之情,定不会为难旧友遗孤,要父亲定心安神,不必陷入两难境地。眼下父亲没来,只好由阿彻你代为转述了。”
魏彻应好,随即沉闷的心头懈下一口气,幸而是虚惊一场。
“光顾着讲朝廷里头的事,有一正事我险些都给忘了。”提及此事,魏汐喜上眉梢,“太子殿下和我说,陛下准备在春末举办一场较武会,凡京都武将世家子弟都要前来参选,前三甲者可得陛下亲授武职。”
“以我两位弟弟的风姿啊,定横扫一大批世家纨绔子弟。”魏汐掩唇,调笑打趣道,“说不定啊,还会惹得这京都城中,那些官宦人家待字闺阁里头的女儿们,芳心暗许呢。”
魏彻面上冷冽,凝思几许问,“阿姐不觉其中有疑吗?”
“何疑?”
“国丧未满一年之期,怎好兴师动众,大办较武会?”
听此,魏汐光亮的眸子瞬间黯淡,半晌后概叹,“陛下近日预备拟旨,罢除了国丧。”
郑氏抄家,户部离了郑其越这个主心骨后,方寸大乱,朝臣上参,奏折谏书摞成一堆,贤德帝已然焦头烂额,案牍劳形。
昨日文宁殿派李大内侍传来口谕,陛下之意,太子守孝,可以日易月,三十六月为三十六日,除服上冠后,速速进宫协理朝政。
太子生母,是先帝曾在世时,随意指了一位六品官吏家的女儿,赐给四皇子做正妃,那姑娘便是贤德帝发妻,溢号恭慧皇后。
恭慧皇后生时,被迫无奈幽闭深宫,空有国母之名,却无实权。临死前,一条性命苟延残喘数月,走得万分痛苦。死后,子孝三年国丧一年,说免就免,身为帝王发妻,储君亲母,落得这般境遇之人,不免令后世唏嘘。
……
偏厅内。
元贵妃扣着闻絮肩膀,由里到内,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须臾愠怒不已。
“本宫处处精细,好不容易才养的你气色渐好,那将军府上人不好风水也差,那夫妻俩是如何照料你的,这脸色病气憔悴的直叫人心疼。”
元贵妃愤愤道:“若非不得已而为之,本宫是断然不会将你送出宫外受苦的。”
闻絮心虚不已,是自己嘴硬贪凉,故而冷得脸色差劲,奈何元贵妃怒气太盛,闻絮实在不敢明言。
她讪笑道:“娘娘,魏家的人都很好,谈不上苦。”
闻絮甚至觉得,魏叔父明婶婶待自己,比待那亲生的阿彻哥哥更为上心。
每每席间饭时,几位长辈就围着自己与阿衍哥哥嘘寒问暖,话里话外尽显关切,闻絮总能窥瞧见阿彻哥哥只默默进食,不说旁事,好似独自隐没在了众人嬉谈言笑之外。
他时常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只要自己稍稍向他贴近,他总是抗拒抵触,可只要自己露出几分伤心委屈,他又会心软安慰。
闻絮是鸠占鹊巢之人,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体贴温眷,她愧意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