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深心险(六)
的眼眸,陡然黯淡下去,“人各有命,这是它的命。”

    人各有命,在闻絮听来过于刺耳。

    她自打娘胎起身患体弱多病之症。

    寻遍名医,也无济于事,诸多大夫都连连叹息,说她命薄多舛,注定活不长久。

    她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苦药参丸维持吊命,即便如此,那也活了十三年。眼下闻絮的身子虽然算不得十分康健,但也不至于如从前那般每况愈下,常卧病榻。

    在旁人都惋惜着闻絮之名,如是败絮飘落,命不久矣。

    唯她母亲告诉她,他人之言不过虚妄。

    “公主可容我说一言。”

    “你说便是。”

    “我母亲曾教导我,人定胜天,胜过听天由命。”

    华娾被闻絮触动,她惊讶一个孩子,竟能理解这话其中深意。道理看似浅显,若要付诸行动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绝非易事。

    同时她好奇,

    这样一只小小的芙蓉鸟,到底能不能飞出深沉厚重的宫墙?

    她想依照闻絮的话试试看,人定胜天。

    华娾下定决心,“那便听你的,等它的羽翼渐丰,我放它自由。”

    ……

    谢娘子咏絮图前。

    元妃吩咐人撤了软垫,华姝的双膝就这么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只隔了身下几层衣物。

    前半个时辰,华姝还能咬咬牙沉住浮躁,规规矩矩地认罚。

    百无聊赖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没有软垫隔着,仅仅半个时辰过去,华姝的腰背小腿就刺痛酸麻。若做个孝女,谨遵她母妃的教诲,真跪到午前,那还不得膝盖青紫,淤痕难消。

    她盯着面前那副谢娘子咏絮图打量了许久。

    华姝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跪一副死物还能跪出才气?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撒欢玩上一场来得痛快。

    闲来无事,华姝将前十三年发生的事通通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其实她拢共也才活了十三年。

    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到了,那趾高气昂的四皇姐华婖。

    无论华婖多么任性妄为,许贵妃就从来没有罚过华婖。

    反倒是自己一同华婖打架,哪怕是些细微的口角争执,只要传入了她母妃耳中,必少不了一番苛责。

    华婖跟华姝虽为亲生姐妹,但在旁人看来,她俩可谓是仿若前世冤孽,一见面就是针锋相对,免不了大打出手,凡事都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忽地,华姝乍现一个主意。

    华婖无理取闹的时候,许贵妃总是百般依顺,任何事皆由着华婖的性子来,若是自己也无理取闹上一回,母妃会作何态度?

    嘶~

    膝间传来的疼痛令华姝龇牙咧嘴,她索性不跪了,双掌撑地,缓慢起身。

    说干就干,她先是缓了片刻酸胀的双腿,就径直朝那珠帘下的花瓶摆设走去。

    华姝手触到的刹那,心有顾虑,指尖微微蜷缩,向后撤了几分。

    不行不行,母妃最爱这只青瓷花瓶,若是自己故意摔碎了,母妃何止会伤心难过,还必定要打得眼冒金星不可。

    紧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里屋桌上搁着的翡翠玉如意。

    不可不可,这是母亲封妃时父皇赏赐的,碎了它倒不如碎了自己的脑袋。

    环视一圈,这琳琅满屋的珍宝,华姝都无从下手,思来想去,只有卖惨了。

    她清清嗓子,唤来屋外候着的薄雨。

    主仆二人贴在一起耳语密谋。

    忽地,房内传出华姝哭喊声。

    “哎呦,哎呦,本公主的膝盖要痛死了。”

    五公主苦怨声一出,宫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入房中。

    华姝给薄雨使眼色,薄雨会意,忙打配合,“公主啊,您这是跪伤了腿脚啊,若要继续跪下去,恐怕会落下残废。”

    因着元妃娘娘有令在前,大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哄着。

    薄雨见众人不动,“都愣住做着什么呀,还不快去通禀娘娘,你们想见公主痛死吗?”

    一个宫人犹豫不决,“可是娘娘说过,不准咱们底下人插手……”

    “若是公主有什么闪失,你能担待得起?”

    大家一听,确实在理,几人飞跑去小佛堂报信。

    剩下的,薄雨以人多繁杂为由,打发了他们出去。

    众人离开后,华姝也不顾及什么尊长规训,礼仪风范,脑袋朝后一倒,四仰八叉就躺在地上。

    薄雨半跪在旁,给宛若烂泥一捧的华姝揉肩按腿。

    她额间沁出冷汗,心中慌地直打退堂鼓,“公主您说这计策有用吗?娘娘会心软放您起来吗?”

    “此招名为苦肉计,百试百灵。”

    话虽如此,薄雨仍旧按耐不住担忧,“公主,奴婢还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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