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深心险(三)
   当即就要将他打入牢狱。

    或与闻姚共事的同僚,或得他举荐入仕的官吏,或与他非亲非故并无交集的臣子,都为他纷纷求情。

    是以闻姚为官坦荡,忧国忧民,恳请陛下不要伤了旧臣之心来劝言。

    君王无奈,只将他贬职礼州,任期三年。

    魏桓何尝不知,帝王敏感多疑,是以左降之名除不忠之党。

    迁降途中或有流寇,或有刁民,任职之地,贫瘠苦寒,无论哪项都足够证于闻姚死得突然且合乎情理。

    这才是陛下对慎王一党,真正的以儆效尤。

    对待昔日旧部尚且如此狠心毒辣,满朝文武百官也幡然醒悟。自古帝王多薄情,担忧这无妄之灾哪日便落在自己头上,被迫倒戈拥皇不再起异心。

    岁暮天寒,凛冽的风雪飘了到京都城中,冻死了大批君子能臣。

    还记得闻姚离京前那日饯别,他们坐在酒楼之上,俯瞰车水马龙,街道繁华。

    魏桓吃了一口菜,抿了一口酒。

    不禁感叹道:“酒还是从前那般滋味,可菜的味道与色泽皆变了,许是我嘴刁,有些吃不惯了。”

    “还记得当年嘛?我们都想不到,久长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竟也能饮下半壶醉仙楼的烈酒。”

    说着说着,魏桓失笑一阵,又不再言语。

    还是闻姚率先出声,打破了这沉寂的场面,“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别拘泥于从前,人是要活在当下的。”

    魏桓问道:“怀安你呢?悔嘛?”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苍生万民之天下,民心所向亦是我之所向,既身居高位,不能只求明哲保身,为民谋求才是你我之责。”

    “你愈发像久长了。”魏桓透过他的眼眸,似是看见了另外一人,“我是说,十七年前那桩陈年旧事,你后悔过吗?”

    闻姚摇头道:“行远,你还是没将我的话听进去。”

    魏桓音色缓缓,“为官多年,今朝我却在疑心,我所行之道是否坦荡。尔虞我诈,趋炎附势之下,我秉持的真心,是否是良道?”

    慎王被驱逐一事,他仿佛第一次看清,稳坐高堂之上那位万民仰赖的天子。

    几十年的朋友,闻姚岂能不懂他心中困扰,开解道:“即将远走,我便说句大逆不道枉为人臣的话。你既无心忠君,便一心爱国,为百姓图谋,为社稷安定。”

    魏桓顿悟,“定当竭尽全力。”

    几杯烈酒下肚,愁绪仍然不减。

    闻姚搁下酒盏,终于开口道:“我此去礼州穷途末路,恐怕再难回京,我家中人丁单薄,父母未曾给我生一两个兄弟姐妹,蓁蓁家中也仅剩她一人。我自幼与你同窗读书,校场习武,历经风雨波涛,早已情深似手足。而今将絮儿托付于你和明娴,虽万般不舍,我与她母亲终究心安。”

    魏桓应承下来,他明白此事已成定局凭他单枪匹马,撼动不了天子旨意。空有惋惜,无扭转败局之力。

    魏桓道:“将昱儿也留下吧,我同明娴会看顾好他们兄妹二人,定将昱儿絮儿待如亲子,不让旁人非议欺辱他们毫分。”

    他为闻姚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闻姚谢绝了他的好意。

    “你的心意我何尝不知,絮儿身为女子,体弱多病尚且年幼不知事,她留下少遭人忌惮。反之昱儿,年少聪慧,但实在莽撞,我担心他留于京中惹事生非。我不希望你一番好意,引得自己惹火烧身。”

    后来,闻姚说了许多,说了他们儿时趣事,也聊了年少时的图谋报负。

    最后将手轻覆在魏桓的肩头,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叹尽世间薄情悲凉之人,又仿佛在叹少年时候的凌云壮志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唯有花谢人散。

    “若…若是……”闻姚一句言语梗在喉中,噎了许久才哑声道:“若是为君者不肯罢休,那便遂其君意,这也是我与蓁蓁的意思。”

    此言一落,魏桓心口猛然缩紧,身躯一震,坚定道:“我自将她视作亲女,竭力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