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多放堂。如今只剩这好像并不对付的两人在临安,再相见,反而,相安无事了。

    “过会儿我要回蔺府了,陆公子肯赏脸一来么?”

    “我一定来。”

    与太子和蔺就别过后,江煜白突然不打算过问了。

    他能看出蔺就和陆又的关系。他不想耽误这两位喜相逢,也觉得自己不合格。

    黎熵立军令状替他挡下了和亲,说明他在意,说明自己对于他来说是重要的。

    江煜白很开心,可他也很难过。

    他不想让他爱的人生气,这是其一。

    他不知道黎熵要用什么办法换来两族和平,有多大胜算,这是其二。

    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吗,这是其三。

    蔺府。

    蔺就的下人把陆又迎进了屋内。

    “你来了。”蔺就领着陆又到灶房,指着很多盘做了一小份的样菜说,“想吃什么随意点,我吩咐他们做,管够。”

    “真的?”陆又兴奋地搓搓手,开始指点江山,“那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最边上那两道挨着的也要……”

    当他终于点完,他转头看见蔺就的脸是黑的。

    陆又:?

    “合着陆公子是所有菜都吃一遍?”

    “蔺公子刚刚可没说不行啊。”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得劳烦陆公子多等会。我的灶房从没一次做过那么多菜。”

    “好说,”陆又眼尖,端起两碟品类不重样的拼装糕点,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蔺就,“我们边吃边等。”

    两人到桌边坐定。

    “第一次到访就快吃空蔺公子家的库存,陆某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那……蔺公子看喜欢吃什么糕点,陆某先侍候您?”

    “几年不见,陆公子倒变得……哼,谄媚。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别呀,蔺公子,您就赏个脸嘛……”

    还是蔺就熟悉的拿腔捏调。以前陆又只要一这样说话,蔺就从来没吵赢过他。

    但是现在他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嗯嗯嗯,好好好——那我要这个,我还要那个——”

    陆又老老实实地按蔺就的要求做了几回后,隐隐感觉这场面好熟悉。

    那不是刚刚在灶房自己点菜……

    “好啊,蔺公子,几年不见,怎么还学起舌来了?行,听闻这临安,无数人爱慕这蔺折挚,陆某做这其中一位大概也是可以的……”

    蔺就有点懵懵的:“你要干什么……”

    “蔺~公~子,还是——阿就?”陆又一边喊一边观察着蔺就的反应,“行,那就喊阿就了。阿就——”陆又拽着蔺就右手的衣袖又摇又晃,故意拖长音调,“这糕饼不甜,非得你喂的才甜~”

    蔺就轻轻拂开他的手:“莫闹,自己吃去。”

    “你若是再不理我……”陆又语气里的委屈引得蔺就想抬眼看看他的表情,只见他眼尾泛红,装得实在逼真。

    蔺就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心软什么,但还是妥协:“喂你喂你。”

    陆又得了便宜还卖乖:“阿就~我想吃这个……”

    蔺就对陆又的撒娇卖萌不语,只是一味点头,抬手又给他嘴里塞了几块点心。

    “如果黎熵也在这里就好了。”

    短暂闹腾了几下后,不知谁感叹了一声。

    “但他在颍城远比在临安快乐。”

    “他要是——”

    “他要是没能做到他给陛下承诺的,我先把他和江煜白绑回来你这里,你照看他们,我再和我父亲去雁翎关一战……”

    很晚了,蔺府的灯都还未熄灭。

    高大的城墙虽然残破,但主体已在城主带领下重新立起,就在这城墙根下,背风处,几口巨大的铁锅正架在临时垒砌的土灶上,里面翻滚着浓稠却寡淡的小米粥,白色的蒸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消散。一些穿着厚实冬衣的中原士兵正在维持秩序,添柴烧火。

    流民们从边境线更北边、那片已成焦土的“三不管”地带踉跄而来。人数不算多,几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夹杂着几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青壮年。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的衣服只是用破布条和兽皮勉强捆缚在身上,根本无法抵御刺骨的严寒。脸上、手上布满冻疮和污垢,嘴唇干裂发紫。

    他们瑟缩着挤在一起,不敢靠近城墙,更不敢靠近那些冒着热气的大锅。他们看着那些忙碌的中原人,如同看着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孩子们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将脸埋进去,只露出惊恐的眼睛。

    他们是从地狱般的战火和随之而来的严寒、饥荒中爬出来的幸存者。家园已成灰烬,族群的统治者将他们这些累赘彻底遗忘在死亡的边缘。他们知道,留在这里是死,往前踏入中原的领地,也极可能被当作奸细或泄愤的对象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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