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
笔尖微微颤抖,少女仍写了下去。
纸条写完,她轻轻放好。
未来的沈康安面对的是深仇大恨,身处的是无涯的苦海,诡异的金身佛像。
和一个面对木面具什么都记不得的她。
而她能留下的,不过是记忆被抹去前,最后一点笨拙的喜欢。
因为那是发生在未来的过去。
在无数的存档和时间的迷雾之中,她终于想明白了当初那个窗台上的吻,和那火热的吻里,剧烈而响亮的心跳。
身边的男人胸膛随呼吸起伏,眉眼放松,似乎真的沉睡极深。
... ...
太阳还没有升起,她便摸黑离开了帐篷,跑到了崔昭那边。
部分崔家人已悄然混入营地,帐篷口的守卫不知何时倒在血泊之中。
崔昭身上的绳索早已被人解开。
他缓缓舒展四肢,姿态从容,依旧是那副挺拔如玉的模样,仿佛从头到尾半分狼狈都未曾沾染。
当目光落在江玖苏身上时,他唇角轻弯。
笑意宛如春花秋月般温柔明亮。
“苏娘。”
他唤她,笑眼含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你终于来了。”
少女在一旁崔家侍卫惊讶的神情中,冷着俏脸叫他闭嘴。
时间回到现在。
见到周围追击的人越来越少,江玖苏忍不住俯身靠近,压低声音问:“还有多久能到山脚?”
崔昭上马时曾说过,山脚会有人接应。
可眼下的情况远比预料棘手,追兵穷追不舍。
他再好的身手也难以一一击退。
沈康安手下的人似乎拼了命要拦下他们,连崔家人的死活也全然不顾。
“怀璧其罪,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崔昭却神色从容,手中长剑劈斩得干净利落,“换路。”
他一拽缰绳,马头猛地一转,两人便隐入山林。
这是一条僻径,追兵果然渐渐稀落。
两人身边还剩下几个崔家的侍卫,一行人就以为脱身时,路中间立着熟悉的身影。
高头大马上,男人戴着木面具,面具上刻着的悲怆神色更衬出身上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杀机。
他劲装紧绷,爆发力十足的肌肉线条如弓弦般拉紧,宽厚的手牢牢攥住硕大的长刀——
刀锋直指他们。
江玖苏下意识垂下眼,避开了那道炙热得几乎要灼伤她的注视。
是沈康安。
他追上来了。
刹那间的对峙,让她恍惚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见之时。
那时,他同样执刀指向她。
只是彼时的眼眸里没有如今这般悲怆与愤怒。
崔昭自然也捕捉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如玉般的公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有意将身子往前一挪,刻意挡住沈康安投向她的目光。
他开口,声音里装着几分不真切的凄切与焦急:“苏娘,你快走罢!”
“此事与你无关——”话音里带着假意的慌乱,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沈康安,“我们几人自可应付得来他。”
他又在发什么疯?
江玖苏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马。
几名侍卫也同时抽刀,缓缓围住了沈康安。
单枪匹马的沈康安,就算再厉害,也无法同时跟这么多的人打斗。
江玖苏一口气提了起来。
她心中忍不住地为沈康安担心,崔昭却还在添油加醋:“沈康安,祸不及外人,苏娘亦为我心悦之人... ...”
他的话被男人猛地打断了。
“她和你没关系。”
男人声音低哑。
崔昭浑不在意地笑了。
“苏娘同我约好回崔府。”
他风度翩翩地端坐在马上,手下的侍卫都摆好了杀气腾腾的架势,“山脚还有崔家的人,你若能想清楚,就让路。”
沈康安没有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执拗得近乎固执,只紧紧盯着江玖苏。
似乎在询问她是否真心如此。
面前的男女共骑在一匹马上,看起来竟像极了被逼无奈而私奔的苦命鸳鸯。
沈康安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崔府的院子里。
男孩眼睛不眨便把蚂蚱碾死在脚下的那个时刻。
“大人。”
沈康安抬眸时,少女已缓缓下马,径直走到他面前。
崔昭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止。
江玖苏伫立在他马前,娇小的身子衬着他更加高大无比。
她轻声开口,目光却没有移开他的眼:“勿要拦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