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他的意料,江玖苏突然抬起头。
少女对着他露出了个笑。
“大人,我可以喝。”她慢慢地说着,“但我也有几个问题,希望大人能为我答疑解惑。”
沈康安又靠回了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江玖苏倒也没有纠结。
她抬起酒盏,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空盏被推回他面前,杯底轻叩木桌,发出细微一声响。
“大人,这是我的诚意。”
冰凉的酒液滑入空腹,短暂地压下了翻涌的饥饿,却也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沈康安目光好似无意地掠过盏沿。
那一圈细微的水渍尚未干涸,是她方才饮过的痕迹。
他未置可否。
江玖苏望着那张哭丧脸的木面具,心中堆积了许多疑问。
他口中的姐姐,是否就是那崔府死去的姨娘?他抓崔昭究竟意欲何为?又为何至今仍留着他的性命?
可这一切,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我既然已经答应跟你们走,为何不能坦诚相待?”
沈康安听完后,发出了一声笑。
“戴面具并非防你。”他说,“而是为了防它。”
它?
江玖苏疑惑地望着沈康安。
他毫不退让,径直迎上她探究的目光。
哭丧着脸的木面具雕刻得栩栩如生,只在眼眶处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男人缓缓抬手,将面具一点一点地取下。
江玖苏一直以为,男人的美在于那份距离感,在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若隐若现。
可当沈康安的面容彻底显露,她才发现重点根本不是距离。
他的眉目深邃,眼形狭长,长眉微挑。
与崔昭的无害不同,也不似崔兆玉那般艳丽精致,他的俊朗带着一种极强的生命力。就像一柄锋利的长刀,曾饱饮鲜血,如今只剩下暗沉的剑身,让人看不清他原本的颜色。
一瞬间,她似乎又想起了窗台的那个火热的、突兀的吻。
男人笑了。
“人面皆为皮囊。”他修长的手指勾着木面具的挂绳,“苏娘,识过崔昭,也该对色相多留几分心眼。”
他分明是存心调侃江玖苏,连称呼都学着崔昭的样子。
声音刻意拉长,拖得黏黏糊糊。
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少女却没有丝毫被调侃的恼意和羞涩。
她听到后也笑了起来:“大人说的对,是我大意了。”
她讲话落落大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倒是让男人凑得更近了些:“你问了面具,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少女反问:“大人可愿意说名字?”
沈康安没有兜圈子。
“沈康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异常的平静,“这便是我的名。”
江玖苏想了想。
“平安康乐,大人有个好名字。”她真诚地说。
她已不记得进入游戏的过程。
二十二世纪的江玖苏,与游戏里的“玖苏”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从最底层的十区一步步爬起,最终进了公司,成了标准的社畜。
高强度的工作之下,玩各式各样的乙女游戏就是她情绪发泄口。
而她的名字,源自一块被拾荒老人从垃圾堆里捡到的身份卡。那张卡上所有信息都被抹去,只剩下“玖苏”两个字。
老人姓江,于是她便成了江玖苏。
“贱名好养。”沈康安扯了扯嘴角,让人看不清楚他眼睛里的情绪,“名若太好,命多不济。”
江玖苏摇摇头:“‘它’... ...可也知道你的名字?”
她不知道“它”是谁,只是下意识觉得沈康安不会随便说话。
必定是游戏中的关键线索之一。
沈康安慢悠悠地把面具戴了回去。
“它不必知晓。”他说,“只要我心里起了念头,它便会循着气息缠上来。”
江玖苏猛然想起了崔昭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的四个字。
“人心化鬼”。
她骤然僵住。
脑海中闪回起那缠绕在崔昭剑上的黏腻佛舌,那尊被颠倒正反的佛像。
那突兀响起的、毛骨悚然的“咚咚”敲门声,以及佛像尖锐刺耳的嚎叫。
还有兰韵面上那抹痴痴的、带着悔恨的笑容。
一口气直冲胸口,仿佛心脏被人猛地攥紧,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一念及佛像是活的,它便随之活了。因为这念头,便是它的凭依。
人心起恶,百鬼并生。
戴着面具的沈康安神色莫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