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露心声
这件事生了执念,仿佛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就要一直问下去。

    灵幽有些恍惚,宫竹从前与她置气闭口不言,像块温润的却倔强的冷玉,也像只直哈气但不伸爪的狸奴,可从未像现在这样,不通不带喘气的质问,红着眼睛好像就要落泪般……

    宫竹原本还想说继续说,突然脑袋一沉,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一别百年不曾相见,是我不对。”

    宫竹刚刚憋出来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碎成八瓣。他知道灵幽对自己手底下的人最容易心软了,所以才装出一副可怜样,这样才能让灵幽待他的柔情多一分,再多一分。

    可当这份柔情再次毫无保留地降临在他身上时,他才品味出这滋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也许食髓知味,刻骨不忘,形容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的灵窍,一直在你身上。”

    宫竹一惊,抬眸看了眼灵幽脸上依旧温善的笑容,原本气势汹汹的气势如戳破的水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藏哪了?”

    宫竹忽然身子一抖,眼中最后一丝凶悍的气势也没了,依旧不答。

    灵幽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打算暂且放他一马,脸上依旧温和:“好好想这个问题。”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许撒谎。”

    “好。”

    答应得这么快,肯定不会说实话。灵幽深深看了宫竹一眼,问道:“母亲可好?我了无音讯这么久,她肯定也担心坏了。”

    宫竹暗自松了口气,道:“府公很好,这些年她一直坐镇在冥河源头,镇压意图入侵的异端,真身不曾外出,但元神降临过几次。”

    “其他各域的封印镇压不住了吗?”据她推算,应当不会那么快才是,至少还要再过几个百年。

    “那倒没有,只是有不少偷渡者想要解开封印。人手有限,即便是‘双面大人’在也无暇顾全。”

    灵幽想到她未恢复记忆时,宫竹与“双面”叫板时那无法无天的嚣张模样,与现在面对长辈时才摆出来的乖巧懂事一对比,简直两模两样,笑容玩味。

    宫竹自然也记起来了,脸色微红,“姐姐别取笑我。”

    “你现在是一宫之主,应事应物都有自己的准则、见解和分寸,我怎会取笑你。”

    宫竹黯然道:“玄宫是靠姐姐的引生之术才建立起来的,如果没有姐姐,也不会有寒临宫主。”

    灵幽沉默了一瞬,问他:“宫竹,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只将引生之术传授给你?”她没给宫竹喘息的机会,戳着他的心窝:“你觉得我在安排后事。”

    “……难道不是吗?”宫竹艰难道:“姐姐身边那么多人,八十七城那么多人。祝莨,伊一,玉徊……她们中任何一个都不比我差,可姐姐偏偏把引生之术单独传给了我。难道不是在为自己……”

    他还是没办法说出那个字,即便灵幽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也没办法说出那个字。

    宫竹喘了口粗气,撇过头去,不安道:“难道姐姐不是因为担心没有你护着我,她们欺负我吗?”

    “你又钻牛角尖。”灵幽恨铁不成钢地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好叫他生锈的脑瓜疼醒过来,“这只是其一。”

    “你从前在我面前甩小聪明,给我递台阶叫我去哄你时的聪明劲呢?”

    “……”

    “我教给你,不教给别人,是因为只有你可以担此重任。”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宫竹略微大声地嘀咕,生怕灵幽听不见似的:“……那可就多了。”

    灵幽作势又要弹他脑袋,宫竹连忙笑着拦下,抓着却没有放开,放在手里把玩。

    “当时异端大势刚去,北域人心不稳,各域蠢蠢欲动,其他人我不放心。”

    宫竹眼神微亮,不动声色地说:“不是还有祝莨?”

    “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中,你与我最是亲近。”

    灵幽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宫竹在她心中确实不一样,至少,她不会过多担心百年前的祝莨离开她之后怎么办。

    祝莨有手段,收拾起人来铁面无私,也不会叫自己吃亏。当然,宫竹也有手段,只是那些手段在灵幽眼中总显得有些软绵绵的,根本伤不到人,更何谈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