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那冷面随从从外面提溜回来一小鬼，摔在阿烛面前，说道：“大人，这小鬼跟了我们半月，如何处置？”
阿烛瞄了一眼，这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就是小乙么！
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宽容，反而继续低头批阅文书：“莫不是异端派来的奸细？”
冷面随从瞥见小乙胆怯的模样，铁面无私道：“异端狡猾，没准就是故意派个小孩来让我们放松警惕，好窃取机密。属下这就将人拖下去，严刑拷打一番……”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我是那天那个小偷啊……”小孩吓得直抽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把那天的囧事都说了出来，只为让阿烛想起她。
阿烛搁下毛笔，对着随从笑，“祝莨，别吓唬孩子。”
祝莨蹲下身随意地给小乙擦了擦眼泪，敛下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纵容，随后摇头无奈道：“明明是大人您先开的头。”
“姐姐，我不要被严刑拷打呜呜……别打我，我不是奸细……”
小乙害怕起来只记得有人要打她，旁的都听不见，哭得根本停不下来。阿烛把她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她放松下来。
祝莨在一旁端坐着喝了一口茶，见阿烛衣袖染上污秽，幽幽地说：“大人以后切记谨言慎行，免得惹哭了小孩又要自己费劲哄。”
“我以为小孩都经得住逗……”阿烛想到什么，给小乙嘴里塞了一块糖，撇嘴道：“不过，小家伙哭也有你的份，你还在那幸灾乐祸起来了。”
受到控诉的祝莨眼神飘忽到黑漆漆的窗外，唇边掠过一抹浅笑。
“你要跟着我？”
小乙小鸡啄米，生怕慢一点阿烛就不要她了。
阿烛刚要开口，一旁的祝莨先她一步拦了下来：“大人，咱们来黑曜这半月的花销已经赤字了。”
“大不了，我再找咳咳……”阿烛不好意思地说：“我再厚着脸皮借点。”
“……”祝莨像是看透了般，叹了一声，不再劝阻。
原来这里是黑曜城么，阿烛恍然，难怪她看城内布局觉得熟悉。只不过，小乙记忆中的黑曜，真的很乱呢……
“苍生，从今日起，你要跟着我学习法术，你可愿意？”
小乙乖巧地点点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愿意！”
阿烛检测过，小乙天赋虽好，身体却很差。她流落在外这些时日应该受过不少欺负，魂魄不稳，稍有不慎就有四分五裂的风险。
阿烛每每忙碌完，就会帮她固魂。祝莨看不过眼，皱眉道：“大人，你已经很累了，没必要挤出休息时间照顾一只小鬼。”
“没事，我还坚持得住。”阿烛神伸懒腰，望着檐外清亮的天，惬意道：“黑曜的异端清理得差不多了，改日回家一趟。许久不见，也不知道家里那个哭鼻子没……”
“大人，小殿下快成年了，不会哭鼻子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祝莨，你好像对我身边的人都很不满意，为什么呢？”
小乙从屋里面探出头来，她年岁太小，就算使出全身力气踮脚，也只能看到烛光下，阿烛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和嘴边那一抹浅笑。
阿烛离去的日子并不长，很快便再次回到黑曜。只不过这一次她孤身一人，那位与她形影不离，常伴她左右为她出谋划策的祝莨不知去向。
“苍生，你跟着这个叔叔一起走，好不好？”阿烛身披黑甲，周身弥散着丝丝不详的黑气。
小乙眼巴巴地望地阿烛，想要抱住她的腿耍赖，却被其他死魂拦住，她预感到了什么，眼中含泪，期期艾艾地说：“姐姐，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听说。”阿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层层黑甲掩去阿烛的身形，小乙被人硬拽着离开了黑曜。她瞪大着眼睛，心底涌上委屈和不甘，好似真正失去过什么。
一滴泪从阿烛眼角滑落，脸颊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托起，有人在她耳畔真切地唤着她：“姐姐，我带你走，我带着你逃出去……”
阿烛睁开眼，就见自己正枕在小乙腿上。她迷迷糊糊地支起身，看着四周一片混沌，偶有残魂碎片闪烁，便猜到自己还在黑塔内。
“小乙？”不，应该叫“苍生”，无名魂就是这么叫她的，这应该是她的真名，于是阿烛又重新唤了一声：“苍生。”
融合残魂碎片后，百年前的一切苍生都想起来了。她本名苍生，是黑曜城流落街头的一名孤儿，有幸被前来斩杀异端的灵幽城主收养，才得以活到今日。
她没想到，时隔百年，她还能亲耳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苍生水淋淋的眼睛一下子落下泪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