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晏动作很快,请完假回教室拿上东西后大步跨下楼梯,就看到某人坐在花台上,嘴里叼着根草,仰头看天的情形。
或许是听见脚步声,梁予澄侧头先是端量了一眼庄晏有没有穿上外套,见他身上套装自己灰色的卫衣后,冲着庄晏扬了个灿烂的笑:“你来了?”
庄晏“嗯”了一声,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去医院。”
梁予澄抱着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庄晏担心他伤到了其他看不见的地方,于是打算带着他去医院处理伤口,顺带做一个检查。
“好。”梁予澄顺从地应道,借着庄晏的力慢慢站直。
庄晏一路架着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挪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梁予澄靠着车窗,悄悄观察着身旁的庄晏。他依旧紧锁着眉头,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梁予澄识趣地没多话,只是偶尔因为车子颠簸牵扯到伤处时,会忍不住轻轻抽气。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会让庄晏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抽动一下。见状,他便努力忍着疼痛,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比校医室浓烈十倍,混杂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病痛和未知的焦虑。
庄晏先去挂了号,梁予澄被庄晏半扶半架着推进诊室,右手臂的疼痛在安静下来后反而更加清晰尖锐,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神经。
拍片的过程庄晏全程陪同,沉默得像一尊雕塑,只是当梁予澄因为移动手臂而疼得龇牙咧嘴时,他会不动声色地伸手,稳稳托住他肘部下方,分担一部分重量。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让梁予澄心头莫名一跳,连疼痛都似乎短暂地麻痹了一瞬。
结果很快出来:肩关节脱臼,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以及轻微脑震荡。
“小伙子,挺能扛啊。”医生语气带着点佩服,“肩关节脱臼,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看你这脸色和反应,可能还有点轻微脑震荡。”他示意护士准备复位,“得先帮你把肩膀复位,这个过程会比较疼,忍着点。”
梁予澄疼得冷汗直流,嘴唇都失了血色,但还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医生,您动手吧。”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庄晏。
庄晏的脸色比梁予澄好不了多少,苍白中透着铁青,下颌线绷得像块石头。他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梁予澄脱臼的肩膀和那片刺眼的瘀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当医生开始复位时,梁予澄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庄晏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扶梁予澄,而是猛地抓住了诊床边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梁予澄不是为了护着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伴随着梁予澄压抑的痛呼,医生利落地完成了复位。梁予澄瞬间感觉肩膀那要命的错位感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复位后的剧痛和肿胀感,以及后背被衣服摩擦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感。
“好了,复位成功了。”医生松了口气,“接下来需要三角巾固定至少两周,避免右臂活动。后背的挫伤需要冷敷,24小时后可以热敷活血化瘀。至于脑震荡……”他看向梁予澄,“头晕恶心吗?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梁予澄虚弱地点点头:“有点晕,恶心倒还好。”
“那需要观察48小时,注意休息,避免用脑过度,如果有剧烈头痛、呕吐或者意识模糊,立刻回医院检查。”医生快速交代着,又开了些消炎止痛和外用的药膏。
医生拿着片子讲解时,梁予澄听得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瞟向旁边站着的庄晏。
庄晏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当医生说到“接下来需要三角巾固定至少两周”时,梁予澄清晰地看到庄晏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会很麻烦吧。”梁予澄小声嘟囔,看着医生准备材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左手写字,以及怎么洗澡。
“闭嘴。”庄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半强迫性地将梁予澄那只受伤的手臂轻轻托起,方便医生操作。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在触及梁予澄皮肤时,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轻柔和克制,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绷带一层层缠绕上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和固定感。疼痛被暂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重的、失去自由的憋闷。
梁予澄看着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心里为自己脆皮不耐摔的体质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