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煦顺手把刚完成的作业往向阳桌上一放,示意林泠自取。
林泠盯着那张被随意丢在别人桌上的卷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你自己没手吗?不能直接递给我?”
“有的有的。”王昭煦小声嘟囔,赶紧把卷子拿起来,双手奉上。
林泠接过卷子,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王昭煦则像是充满了电,又开始骚扰旁边试图清净的向阳。
身为班长,梁予澄开学的事情也很多。桌子上堆着一大堆作业。梁予澄不太好坐,就侧坐着靠在墙上。班级里像过年一样,吵闹得不行,梁予澄却总是觉得被单独隔出一个空间,静悄悄的。
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庄晏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什么都看穿了。梁予澄只觉得耳根发热,手心里也沁出一点薄汗。
他假装低头整理桌上那摞早已整齐得不能再整齐的试卷,指尖却有些微不可查地颤抖。他不敢再去看庄晏,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对方的动静。
“要我帮忙吗?”庄晏侧头问。他今天发觉梁予澄频频望向自己,以为他是想要让自己帮忙帮他搬作业,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梁予澄歪头“啊”了一声,然后伸手拍了拍桌子上堆得老高的作业本,点头缓缓地说:“好啊。你帮我把这一沓送到语文老师的办公室里吧。”
“这堆也是语文作业吗?”庄晏指了下另外一堆问。
梁予澄点头回答,手指了指,说:“嗯,这两堆都是。”
庄晏起身将两堆语文作业摞在一起,梁予澄看着他的动作,“你都拿完了,我拿什么?”
“你可以空着手跟我一起去。”
“那不行,我不好意思。”梁予澄说完,从那堆作业里捡了几本抱在手上,抬脚跨出座位,冲着身后的庄晏催促道:“走吧,等会上课了。”
在这半年里,庄晏完全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作风,抱着书跟上他。
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在五楼,梁予澄和庄晏并排走过走廊。上楼梯之后,梁予澄慢慢地走落了他两步,悠悠跟在庄晏身后。
庄晏抱着书的脚步很稳,梁予澄看着面前的人,庄晏的背影清晰地映在眼帘,他实在是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讨厌庄晏,明明他这么好。
善良,细心,体贴并且很……可爱。
他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飘向身边的庄晏。最近,他总觉得自己面对庄晏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像是偷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时刻担心被发现。
自己对庄晏的心意虽然在除夕那天确认下来了,但是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的?梁予澄自己也说不清。仿佛就在那个冬天,一颗种子就在心底悄然埋下。它并非惊世骇俗,却也绝非寻常,如同冬天里一株倔强萌发的幼苗,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任其无声地生长。
虽然才一个月都没到,但这株幼苗像是突然度过了漫长的孕育期,骤然迎来了疯长的春夏。它变得枝繁叶茂,青翠欲滴,那份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他心房的束缚,再也无法轻易掩藏。
他拿不定主意,更揣摩不透庄晏的想法。庄晏那副永远波澜不惊、仿佛对什么都了然于胸却又什么都不说的样子,让梁予澄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越是珍视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他就越是患得患失,越是手足无措。
对于这份浓烈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欢,他在想自己该怎么办。小时候玩捉迷藏,他总是最后一个被发现的,因为他不喜欢这个无聊的游戏,所以只想找一个别人都不知道地方,待到游戏结束。
但他喜欢庄晏,却怕被他发现。他渴望靠近,却又害怕靠近。这份在心底悄然茂盛的心意,此刻像一颗裹着蜜糖的酸柠檬,甜得发慌,又酸涩得让人眼眶发热。
其实他只是害怕庄晏不喜欢自己,而已……
庄晏抱着作业本向前走,身后却半天没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梁予澄果然落了自己一大截阶梯,眼神飘忽,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梁予澄。”庄晏停下脚步,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你怎么走这么慢?磨蹭什么?”
梁予澄闻声抬头,仰头看着庄晏。庄晏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和自己对视,他身形挺拔,背后是一朵厚重到马上要坠下的白云。一阵从走廊上穿过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发丝往前扫了扫他的眉骨,或许是遮挡了视线,引得他轻轻蹙眉。
那一瞬间,梁予澄觉得庄晏像是站在云端俯视下来。那站在云间一样的人,眼里映着自己有些呆愣的身影。
在这一刻,被长久的忧愁占满的心里,恍然间云开见日。
他想,无论庄晏喜不喜欢自己,他也会永远喜欢庄晏。
……
“梁予澄!”庄晏见他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