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船的残骸,突兀地浮上水面。庄晏在一片冰冷的清醒中睁开眼。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夜色稀薄得像灰烬。
睡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被高烧余威鞭笞过的疲惫躯壳在寂静里兀自沉重。
庄晏抬手在黑暗中摸索床头柜,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进那个几乎成为机械本能的图标。
游戏加载的背景音空洞地响起。屏幕上,他养的那只像素风的黑色小猫,正蜷缩在简陋的窝旁,状态条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示——生命值危殆。
屏幕里的黑色小猫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系统提示他进入游戏后,才抬起头蔫蔫地叫了两声。
看到生命值上的危险提示,庄晏这才去给小猫喂水和吃的,然后铲屎,一步一步地给他的小猫加生命值。
庄晏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这些操作,指尖冰凉地戳在发烫的屏幕上。看着状态条缓慢地从鲜红回升到安全区域,他才停下动作。
昨天在派出所消耗了大半天,又被那个神出鬼没的梁予澄搅得思绪混乱,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电子宠物差点让他给养死。
六点半,闹钟响了第二遍。庄晏才像卡顿的齿轮,缓慢地从床铺里把自己剥离出来。洗漱、穿衣,动作拖沓。
收拾好了之后,他侧过头,对着卫生间里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晚上颜蓝看见后,肯定会生气的,也不知道她这次会怎么说自己。
踏入高一十一班教室的前一秒,走廊上还是嗡嗡的晨读背景音。
门轴摩擦的轻微声响里,庄晏背着书包踏进教室那一刻,众人看着庄晏脸上的伤痕,声音逐渐变小。
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讲台附近的读书声如同被掐住喉咙般,迅速地、一片片地低了下去,直至被一种黏稠的寂静取代。数十道目光,带着好奇、探寻、不易察觉的惊惧和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议论,齐刷刷地钉在他脸上新鲜的伤痕上。
只见他嘴角青紫色,眉尾贴着白色的纱布,或许是注意到同学的目光,他侧头随意一瞥,眼形狭长,眼尾上挑,显得又凶又冷。
他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教室后方自己的座位。等打铃后,他慢悠悠地抽出课本,抬起来装模做样地随便读两下。
“庄晏昨天肯定又是去打架了。”一个女生用手上的书挡着嘴,悄悄跟自己的同桌讲话。
同桌歪头搭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看他哪个星期身上不带点伤?”
“也是。”
一个男生在后面插嘴道:“等着看好戏吧。等会儿李老师过来看到他这一身上,肯定又要说他。”
前面的女生对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不太喜欢,两人转头回怼:“我们又没和你讲。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英语作业做完了没?”
那男生被怼得噎了一下,讪讪地“嘁”了一声,自讨没趣地缩了回去。
前方的对话,庄晏听到了,但他维持着举书的姿势,眼皮都没抬一下。
早读下课铃像是打破了某种紧绷的结界。班长周聆抱着厚厚一叠试卷进来,指挥几个同学分发下去。她自己则将一张打印着密密麻麻名字和分数的成绩单地贴在了教室后门的墙上。
“这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感兴趣的同学的自己来看。”她的声音平静清越,像投入混乱中的一颗小石子。
人群立刻像嗅到花蜜的蜂群,短暂地喧嚣又散开。
第一节课,物理老师拿着卷子进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试卷发下去了?自己看看!”
他把教材“砰”地拍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讲了多少遍的送分题?!知识点变形了吗?考的就是上课讲的原型,只要稍微用点心的……”
恨铁不成钢地训地回荡在教室里。
庄晏垂头看桌上一张张的试卷,反手一把将其他科目的卷子扔到桌箱里,盯着桌子上剩下的试卷发呆。
溪何一中是市里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高中进来初期会把学校会把学生统一打乱分为一二两个分部,等到文理分科之后就分为文理两个分部,庄晏所在的班级为高一十一班,是二分部的快班。
不过庄晏的成绩在班上属于是倒数。
“我刚去看了,周聆太强了吧,年级第三诶。”前排两个女生趁老师背身写板书的空隙又咬起了耳朵,声音带着由衷的羡慕,“又是班级第一,她怎么做到的?”
“是啊,长得还那么好看。”同桌托着腮,眼神带着点梦幻,“皮肤白得发光,气质又好。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好漂亮啊。”
女生哀怨地从桌肚掏出小圆镜照了照,立刻扣住镜子,语气更加沮丧:“别提了,好嫉妒啊。你说大家都是十几岁,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她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在反光。你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