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虎子就飞快地窜了出去,崔令容只见到白色残影,转眼就冲出了练武场的出口。
她抱起书卷,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
出了练武场,虎子跳上墙,速度极快地追上了戴着风帽的人。
它立在墙脊之上,静静注视下方的人。
那人目不斜视,对尉迟公廨的内部构造很是熟悉,七拐八拐,很快就出了前院大门,来到被把守的朱门前。
虎子踩着墙脊跟随,脚步轻轻,没扰动一片砖瓦。
风帽之下,人的手探入怀中,胸口衣物鼓起,摸索到了一方玉印,拿出展示给把守的兵卒看。
“这是女郎的方印,我有要事在身。”
兵卒们凑近细看,其中一人伸手抚摸,确认了情况,是尉迟云娜的方印:“是真的,放行。”
大门被打开,那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尉迟公廨,在街道走出百寻后,趁人少不备,绕进了阴暗无光,被高墙遮挡的小巷。
这难不倒虎子,它跳跃几下,就来到了巷子上方。
戴着风帽的人不住地往里走,时而警惕回头,直到足够深入,光线极暗时才停下来脱下了风帽。
风帽拿在手上,两侧长宽的附带耷拉指着地面,他等待了一会儿,四周无比安静,便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物。
捏着手里的灰斑鸽子,在足部绑上卷好的纸条,许是觉得安全了,他一边结绳一边怒骂。
“要不是院里飞起一只麻雀都会被射下,我根本无需特意出门,反而让我更容易暴露。”
他狠狠扯紧最后一个结,忽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那崔氏女今日盯着我瞧了许久,莫非发现了什么?不行,我必须在信中多添一笔。”
可此处并无笔墨纸砚,如何补充上字呢?他不能再去店里购买,如今暴露的可能性本就大。
他迟疑了。
“不。”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眉头下压,眼神阴测测,散出凶光:“只要我杀了她,秘密自然不会暴露,尉迟氏又恰好对她并不重视,简直是天赐良机!”
待这位通婚的桥梁断去,尉迟氏将会再次受到宣帝的压迫,还会被崔氏追责,他的本家更是能从中得利。
没有比这再好的事了。
“噼啪。”
畅想未来之际,瓦片墙头掉落,摔落青砖地,碎成了八片。
“谁!”他猛地抬头,见到虎子后,抽搐的面部肌肉放松了下来。
虚惊一场,原来是只猫。
他不在意虎子,毕竟一只猫对他,对本家的大业来说并无威胁。
再三检查后,纸条内容无误,绳绑得紧不会中途掉落,于是他上推手腕,同时松开了手,灰斑鸽借力扇动翅膀,飞到了上空,往东南方向而去。
可惜没能飞上几息,虎子自右侧墙上跳起,黑影闪过,灰斑鸽便入了猫的口。
虎子咬着鸽子,在他左侧的墙脊落下,施施然走了几步,看向那人,尖牙深陷鸽子的身体当中,羽毛逐渐沾染了红色。
那人在下方看清了这始料未及的一幕,目呲欲裂。
“什么!你这只死猫,我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养只能短途飞行的信鸽本就不易,在长安都是极尽奢侈的,可这样养出来的信鸽却被一只猫捕食了去,还是在传信关头,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
他转了一圈,附近并无竹竿等能打下猫的工具,爬墙去抓动静又太大,得不偿失,不如退回尉迟公廨,再等候佳机。
虎子看着他团团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鸽子吞了进去,随即靠近了那人,来到他的头顶上。
“喵——”
那人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崔氏女身边见过你,你是她养的猫吧?我现在奈何不了你,我还弄不死你主人吗?”他冷笑:“等你主人死了,我照样能让你付出代价,只是晚了点罢了。”
小巷寂静一瞬。
“……你说……谁……死?”
小巷回荡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音调高低,久久不散,仅凭声音就让他心头惊恐。
“装神弄鬼,出来!”
然而无人回应他,他只好强自冷静,看着墙上那猫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可是,他站在小巷中间,猫的头,为何能忽视他与墙体的距离,靠近了他?
“怪物……怪物啊!”他终于意识到不对,迅速转身,连滚带爬地奔向充满希望的光亮巷口。
“我……正好饿了……”
虎子慢吞吞张开了嘴,嘴咧得越发的大,仿佛将所有光线都吸入了进去,黑洞洞的,逐渐超过了头部,超过了身躯,超过了——巷口。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