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崔令容怀疑自己想法是否真实,是否太过异想天开,她还是试探道:“能否再往里走些?我想与你说说话,毕竟,这里除了你,我无人能倾诉,只能说给你这些小动物听了。”
说罢,她站起来,径直往床榻走,途中停了几次脚步,偷摸着往后瞟了眼。
那猫开始慢慢把头抬起,东倒西歪地尝试迈步,警惕地时不时往她那儿瞧,确认安全后,没走几步就恢复了正常水平。
崔令容垂眼,她猜得没错,幼猫因此事感到尴尬,这才装死不应她。
她在案后盘腿坐下,扯锦被一角下来,盖住胸口以下半身。
“来,过来。”她轻轻拍手,呼唤道。
站起来的猫走到了她面前,犹疑不动,崔令容也不催促,耐心道:“你是谁养的猫儿?”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尉迟诏,养了第一只就可能有第二只,也只有人养的猫,才会如此干净整洁。
“嗷!”它叫了一声,声音里饱含不满。
崔令容听不懂猫说话,通过语气猜测,问道:“难道你是说,你没有主人?”
猫棕黄色的眼睛看着崔令容,就这样静静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它一甩尾巴,跳上桌案,在案上走了两圈,对烛台旁边的位置很满意,停下来团成个球躺那儿了,看她一眼合上了眼。
猜对了?
崔令容拿不准它的意思,又觉得再聪明,也在动物范围内,是她将希望寄托于猫身,于是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自嘲道:“我真是想太过,期待你同人一般,听懂我的话。”
“可若真能听懂,想必我也无法放松与你交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所谓向它倾诉的话语,是突然想到的,安慰要面子猫的说辞,可此时,她却真有了趁此机会一吐为快的念头。
“……我。”
斟酌许久,她还是开口了:“未能入眠,本想点灯取了书来看,没曾想遇见了你。”
“你知道我为何无法入眠吗?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个想法自回到寝院起,就一直在脑海里打转。”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不知自己选择的对错。”
猫头搭在前爪上,半睁只眼睛看她,微微发光,光芒微弱,在烛火的映衬下消散无形。
“如今的处境是我选的,也是我想要的生活,甚至这里比原先想的还要符合曾经的想法,即便为了自己,也应享受得到的一切。”
“可我心里十分郁闷,找不出来由又无人诉说。”崔令容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寒酥作为侍女无法理解我,指不定觉得我无病呻吟,而比起并州流民们,我的处境实在好上太多。就连我也无法理解自己,得到了想要的,却无法发自内心珍惜。”
“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对自己一概不知,我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事到如今,居然起了怀疑。”
崔筠喜爱诗词,张疏桐喜欢美却短暂的事物,她喜欢什么呢?
她揉乱猫头,叹气,随即挂上温和的笑脸。
“罢了,也许我只是贪心,想要变得比如今更好吧。”
崔令容低头凑近到猫的面前,学着它趴在案上,猫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双眼蓦然瞪大,瞳孔骤然收细,面上还是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拨弄猫咪的胡须,猫不适的动了动身体:“你有名字吗?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喵。”
“叫虎子怎么样?你看起来更像一只白色的小老虎。”
无论毛色还是其上的纹路,都格外与虎纹相似,小昭幼小可爱,眼大而滚圆,与主人如出一辙,它的长相却不同,眼尾上扬更显凶像,身形虽小,可足够矫健。
“喵!”
崔令容伸出两只手,手心摊开:“听不懂你的意思,同意就拍一下我的左手,不同意就拍右手。”
猫的视线在左右两手间来回转动,它抬起上身,眼神中居然流露出对幼稚沟通的蔑视。
崔令容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尾巴尖勾了一下,它挪上前,把脑袋搭在左手心,还翻滚着蹭了蹭,这是它的回答。
她没预料到偶然遇见的猫如此亲人。
“虎子?”感受手中温热柔软的触感,真切意识到一个爱撒娇的生命就交到了手上,崔令容笑了,唇角微微翘起。
不是以往的微笑,而是一个略显俏皮的弧度。
“喵——”
“我现在还不想睡,我们再聊聊吧?”
“咪!”
“就说我以前生活的山庄,附近有不少村子,年幼时尝试过偷溜出门,结果被嬷嬷逮住……”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崔令容每说几句,虎子便回应一声,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