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众部曲均站起准备动身,尉迟骁也已转身离去,到庭院后方牵出马匹。
尉迟骁翻身上马,这匹比他午间骑的马矮些,但一样聪明,臀部刚靠上马鞍,便直直奔出庭院。
部曲呼啦啦全跟着他走了。
前一刻还爆满的庭院一下变得空旷寂静。留在此地的只有寥寥数人,包括仆役、留下的护卫、尉迟云娜与她身边的年轻女孩。
她们被遗忘了。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无法言说的荒谬。她想过昏礼会出格,会显得怪异,但唯独没想到所有人这样把她丢在了这里。
崔令容呼出一口气,一把掀开头上纱罗,按了按眉心,模糊的视线总算清晰。她不耐烦地想拆卸沉重的步摇冠,手刚抬起,寒酥就前来阻止她。
“女郎,回屋再卸。”
一切都乱套了。
头重脚轻,浑身虚弱无力,足底更是痛得钻心,一身厚重衣物,腰也没逃过摧残,她坚持了许久,哪里管得了那些个看法,随意扯去丝带抓出金笄,便将步摇冠拔了下来,丢到寒酥手上。
卸去了最沉的,身体总算松快许多。
寒酥劝阻不成,抱着步摇冠,安静的又站到了一边。
“崔令容。”
巫祝还没走,冷不丁在她背后出声,连名带姓地喊。
声音嘶哑难听。
崔令容背部立即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寒意窜上脊骨,乍然间未能反应,火光一晃熄灭,才识别出巫祝的声音。
巫祝抢她说话前开了口,带着口音的汉语富有奇特韵律,言辞笃定,如同亲眼看见了未来。
“……你将走上与当前截然不同的道路,这并非祸事。”
崔令容愣神。
那是什么意思?
“嘿——”尉迟云娜看着巫祝离开,才向她走来,扬起了手,身边的少女正好奇注视崔令容。
尉迟云娜问道:“巫祝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这位是?”
崔令容不欲告知,目光从尉迟云娜移到少女脸上,她眼睛大而黑,两侧还长着脸颊肉。
“尉迟诏,尉迟骁一母同胞的妹妹。”尉迟云娜拍女孩的肩:“午时你摸那猫是阿诏养的。”
原来如此,所以叫做小昭。
*
黑夜。
喂养马的饲卒提着灯走进马厩,闻到发酵与血腥味,十分不以为然。
说来可笑,他们郎主的爱马今日摔死了,还得他来处理尸体。
油灯挂上承重柱,饲卒借着光往里走,血腥味越发浓郁,他眯着眼,突然停下步伐。
马尸之上有黑影蠕动,工作多年,他自认眼力了得,看得绝对真切。
他提起精神,小心翼翼靠近,就在将看清的关头,一道黑影倏忽闪过,消失在门外,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只好上前检查马尸。
这一看,是三魂丢了七魄。
马确是死了,尸体完整,可如今呈现于眼前的马尸,大半张血肉挂在雪白骨架上,另外半边骨头上不剩一点残渣,被吃得干干净净。
若非他经验丰富,发觉有撕扯痕迹,猜测是兽类吃了马尸,否则消失部分看着仿佛不是被吃了,而是彻底融化在空气中。
他鬼鬼祟祟地四处看,没人,心放了大半,拉扯起剩下的尸体,小声嘀咕。
“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事不能在我手上发生,只要其他人没看到……对,没有人会知道。”
逃出去的黑影出了马厩。
它顺着墙根飞速前进,目标明确,几息来到了屋外。
地方很好找,屋内不满的喵喵叫,隔老远也能听见,木门时不时响起刺耳的利爪刮擦声。
黑影找好落脚点,停下来静静听着,趴在门缝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门口,照出它半边苍白的身躯,另一边隐没于黑暗中。
片刻后,那一半流水般钻进了门。
此时的它分为了两块,一半在外,一半在内,由中间捏出的细带连接。
门内的猫似乎遇见了新奇玩具,开始不再吵闹。
而它借此机会观察学习,月光下的半边身子,在不断流逝的时间中变化。
时而凸起尖角,时而戳破皮肉推出骨刺,不知过了多久,形态渐渐稳定为球形。
它收回了进入门内的身体。
压扁的半凝固躯体一点点重新融入身体当中,体积恢复了原本大小。
它在门外不断蠕动着,身上竟逐渐长出了毛发,被调整得越发茂密柔软,成为一个毛球。
体内继续长出骨架,撑起大致外壳,接着捏出了四肢,从球体拉长变化,分出了头身尾,塑形成一个完整的猫咪形状。
动动耳朵,能够听见声音,